“眼力不错嘛，西辛德拉。”灰披风咧嘴一笑，“不过，你们逃不了了。”
赏金猎人话音未落，骤然动作！
“小心！”斐蒂南德猛地扑向黛尔缀，将她推到一旁。
赏金猎人的动作比所有阿拉特王国的骑士都要快，都要凌厉；他的长剑划伤了斐蒂南德的左肩，斐蒂南德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涔涔流下。
斐蒂南德咬着牙齿，徒手抓住赏金猎人的长剑：“我拖住他，你先走！去找露辛达！”
黛尔缀愤怒地摇头：“不！”
赏金猎人狞笑一声：“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
他说着，骤然抽回手中的长剑。斐蒂南德闷哼一声，赏金猎人高高地举起武器，就要向斐蒂南德的方向再次劈下——
“扑”的一声，灰披风的动作倏地一僵。
赏金猎人的胸口被一柄红缨长矛从背后刺穿，黛尔缀失声叫道：“霍丽叶？”
第116章
红缨长矛刺穿了赏金猎人的胸口，霍丽叶的长靴踩在森林的枯叶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女武士火红色的身影，为深绿色的森林增添了一抹暖色的光采：
她穿着轻便的红色短袍子和精巧的铠甲，铠甲上有一些磨痕；短袍子的下摆用红色的丝线绣着“双月合一”的纹样，腰带上缀挂着属于维克丽族的徽章。
十四年过去，霍丽叶也已经成为了更加成熟稳重的女武士。她的红色卷发剪短了，身形更加矫健，肌肉匀实，透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成熟的力量。
长矛向后抽出，赏金猎人轰然倒下，霍丽叶与黛尔缀和斐蒂南德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的眼睛里，都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似喜似悲的神情。
“我们先走。”霍丽叶迅速地说，“我们先去莫瑞奥塔。其他的话，安全以后再说。”
而黛尔缀与斐蒂南德有了霍丽叶的带领，穿行森林与山地的速度快了许多。
黛尔缀并没有在弗恩宁顿大森林里生活过，在森林里穿行，凭借的是西辛德拉甲虫的本能。
霍丽叶却生活在海密尔顿十二峰附近的希尔斯代尔城，与住在森林里的人马族也有不少的来往。她对于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黛尔缀。
或者说，当黛尔缀与斐蒂南德沿着瑞威尔河北上，进入海密尔顿十二峰的地界时，他们的踪迹立刻被希尔斯代尔城巡逻的女武士知晓。
而霍丽叶听闻了两个好友的讯息，立刻折返赶来，与黛尔缀和斐蒂南德汇合。
当黛尔缀与斐蒂南德坐在莫瑞奥塔城堡的会议室里，他们没有与露辛达说起路上的这些惊险。
他们只是说：“我们来了。”
而露辛达也只是说：“你们来了。”
三个人目光交汇，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出话来。
露辛达嘴唇翕动，只轻声地说：“霍丽叶呢？”
“我在这里。”霍丽叶说。
露辛达手指倏地一蜷，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去。
霍丽叶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慢慢地，向着露辛达露出一个微笑。
“我也来了。”她说。
而露辛达见到霍丽叶的笑容的时候，有些恍惚。
在那一个瞬间，她恍惚地觉得，她似乎又成为一个年轻人了。
那些年轻的，莽撞的，无所畏忌的，故作成熟的东西，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血液里，让她想要抛下一切，放肆地哭，痛快地笑。
霍丽叶望着露辛达，忽然眨了眨眼睛。
“嘿，陛下。”
女武士这样叫着，拙劣地向着露辛达行了一个屈膝礼。
露辛达一下子笑出了声音来。
她也向霍丽叶眨眨眼睛：“嗯，免礼。”
两个人做出了滑稽的动作，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打破；斐蒂南德忍不住笑了起来，黛尔缀也轻轻弯起唇角。
“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斐蒂南德感叹道，“以前，我们惧怕几块欧珀石的力量聚集在一起，会引起布鲁塔斯维萨科斯那样的人的迫害。现在，我们终于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不再惧怕恶人的压迫。”
十四年过去，曾经含羞腼腆、说话磕磕绊绊的斐蒂南德，现在也变得成熟稳重；他的身量似乎长得更高了一些，体格更加健壮，但是眼睛依然像羔羊一样清澈温和。
露辛达问道：“这些年来，你们在埃斯丁岛，一切都好吗？”
黛尔缀耸耸肩：“没什么不好。能有什么不好？”
她说着，指指斐蒂南德，“他跟在女王的骑士团里，我做了艾拉人族的一个典狱官。”
露辛达扬扬眉毛：“哦，典狱官？”
黛尔缀扯扯嘴角：“我对巡逻城市这种事情没兴趣。我就喜欢用鞭子抽那些恶人。”
斐蒂南德也笑着点点头：“是的，瑞金那女王对我们还不错的。”
露辛达沉默一下，轻声说道：“真的吗？”
黛尔缀与斐蒂南德没有说话，露辛达望着他们：“即使你们没能成功地使用黑白欧珀石，为艾拉人族带去杰出的灵魂，她也还是对你们很好吗？”
“……”
露辛达这样说，斐蒂南德和黛尔缀都有着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黛尔缀一摊手：“你看，我就说瞒不
过她吧。”
斐蒂南德无奈地摇摇头：“太久没有和露辛达在一起，我都忘记了，露辛达，她什么都知道。不过，实话说，我们过得真的还不错的。”
他说着，神情温和地笑笑，“最一开始，艾拉人族当然对我们的两块欧珀石寄予了深厚的希望。然而，嗯，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要怎样使用它。”
斐蒂南德说着，拿出了自己的白欧珀石：惊世的宝石随意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与一块普通的鹅卵石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瑞金那女王是一个公平的人。”斐蒂南德说，“她看出来了，我们确实没有办法主动催动欧珀石的能力。因此，她也只是将她的期望与注意力从我们的身上转移了，并没有苛责或者薄待我们。”
黛尔缀耸耸肩：“后面几年，我们在艾拉人族，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她们不怎么见我们了。这也是我们一定要逃亡的原因——对于瑞金那王而言，我们两个人已经不再有什么价值。如果阿拉特王国对艾拉人族施压，我毫不怀疑，她会选择将我们两个人牺牲，送给安德如。”
斐蒂南德微微摇头：“瑞金那王为我们提供了十四年的庇护，已经尽到了她的每一分善良和正义。她默许了我们的逃亡，没有阻拦我们，是她能为我们所做的最后一件善事了。”
“不说这些了。”黛尔缀说，转移了话题，“怎么没看见赫曼？”
露辛达微微摇头：“赫曼在埃尔顿王国，难以与我们重聚。艾布拉德公爵信任他的能力，同时也对他具有很强的防备心。在我们的势力没有扩张到埃尔顿王国的时候，他很难一个人安全地离开埃尔顿王国，离开艾布拉德家族。”
黛尔缀望着她：“你听上去对埃尔顿王国和艾布拉德家族的情况十分了解。”
露辛达向她眨眨眼睛：“哦，你忘了吗？我是露辛达梅菲尔德，我什么都知道。”
霍丽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起来，这些年来，除了露辛达，就是赫曼混得最好。”女武士说，“不过，这也说得通。当初，就是他们两个人跟着艾弗格林院长选择了‘以太’元素，专门学习这些领主要学习的东西。”
这些年来，大家都渐渐长成了成年人，也渐渐看清了艾弗格林院长的意图。
“院长就是想培养出一个强大的领主吧。”霍丽叶说，“这个愿望，也在露辛达身上实现了——嘿，我是说，瞧瞧我们的露辛达大帝！”
露辛达忍不住像年轻时那样，拎起长袍，踢了她一脚：“够了，这件事过不去了。”
霍丽叶也像年轻时候那样，笑嘻嘻地躲开：“过不去，过不去了。你将一直会是万泽塔帝国的露辛达大帝了。”
“说起这个，”黛尔缀插嘴道，“说说万泽塔帝国的形势吧。”
露辛达笑着看看她：“重逢第一天，就要说这些严肃的事吗？”
黛尔缀撇撇嘴：“我们已经长成了无趣的成年人了，露辛达。我们的生活里，也只剩下这些严肃而无聊的事了。”
“也不算那么无趣吧。”露辛达笑道，“和敌人斗智、斗勇，有的时候也是一种乐趣。”
黛尔缀指着她：“你看看，你看看，果然是无趣的成年人会说出来的话啊。”
露辛达看上去心情很好，她笑着将一卷最新版本的大幅空灵大陆地图悬挂在会议室里——
“北大陆的最北边这里，”她说，“就是万泽塔帝国的土地了。”
北边的伍德兰迪荒山林旁边，莫瑞奥塔、格维伊昂、森博利，形成了三角形状的根据地，互相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