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摸摸下巴,有些领悟了:“我明白了。我们对维萨科斯家族出手,是私人恩怨。我们对阿拉特王室出手,那我们就成了想要吞噬一切的野心家。野心家一定会得到巨大的反对——不仅阿拉特王国,其他的族群与生灵,比如人马族,也会反对。就像第一次战争的时候,人们反对狼王那样。”
露辛达赞许地向着灰狼点点头,而鹰人依然有些忧虑。
“那么,”鹰人皱皱眉头,“既然我们不能采用同样的方法,与安伯特夹击安德如,那么,难道我们要继续和安德如合作吗?或者说,”
顿了顿,她换了个方式问道,“失去了维萨科斯家族这个共同的敌人,安德如还会和我们合作吗?”
“哦,”露辛达笑起来,“当然,他会的。我猜——”
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露辛达忽然顿了顿。
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她才继续地说道,“安德如一定会和我们商谈和约。我猜,他很有可能,会让拥有阿拉特王室血脉的人与我缔结婚姻。”
第112章
“可恨!”
瓦尔德莫堡的议事大厅里,安德如王子脸色阴沉,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野蛮的凯美拉人,竟然胆敢肖想阿拉特王国的公
主——”
安德如王子将莫瑞奥塔的来信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不止安德如王子,阿拉特王室的贵族、谋臣、骑士与领主们,都对凯美拉人的提议感到惊讶:
狼王提出,想要与阿拉特王室的一位公主缔结婚姻,同时缔结和约,表明凯美拉人与阿拉特人和平相处的愿望。
对于这件事,表示反对的大臣严肃地摇头:“狼王背后的智囊是露辛达梅菲尔德,而我们都知道,露辛达梅菲尔德是一个阴险的、心思深沉而善于利用机遇的人。我们不能与这样的人合作。”
对于这样的观点,有人表示同意:“她在昨天与我们合作,攻击维萨科斯家族,明天就能与埃尔顿王国合作,攻击我们。她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然而,对于与凯美拉人缔结和约与婚姻,也有阿拉特的领主与谋臣表示支持。
表示支持的谋臣说道:“露辛达梅菲尔德的三座城市,格维伊昂、莫瑞奥塔、森博利,已经形成了一个三角,盘踞在阿拉特的北面。虽然格维伊昂、莫瑞奥塔都不富庶,森博利也才刚刚被狼王攻占,但是,我们也不能小视了这些凯美拉人——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殿下。”
安德如王子面色阴沉,看了过去:“‘现在这个时间点’?你是什么意思?”
谋臣轻声地说道:“露辛达梅菲尔德阴险狡诈,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如果我们拒绝了她的示好,那么,我们不知道,她是否会转过头去,和……南边的那一位联盟。”
——“南边的那一位”,谋臣将他的名字含混过去。
然而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安德如王子的心腹大患,远在南部卡拉加朗城的安伯特王子。
这位谋臣将这句话说出来,对和谈与联姻表示反对的大臣与领主们心里“咯噔”了一声,暗自在心里说了一声“不好”。
果然,他们听见安德如王子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冷淡地开口说道:“确实,我们不能放任露辛达梅菲尔德和安伯特结成联盟——我们不能承受来自北、南两侧的夹击。”
安伯特在南部的卡拉加朗城蠢蠢欲动,与安德如王子势成水火,不死不休。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提到安伯特王子,安德如王子就会迅速地做下决定。
果然,安德如王子沉声说道:“为了暂时安抚北边的凯美拉人,我们就暂时依照狼王的意思,与狼王制定和约,缔结婚姻。”
安德如王子说着,眼中流露出一点厌恶:“先将该死的凯美拉野蛮人稳定下来,让他们滚回伍德兰迪,不要来骚扰我们。等我腾出手来,先弄死安伯特那个混蛋,我再去全心全意地和露辛达梅菲尔德算账。”
当盖着阿拉特王国王室印章的回复送到狼王手里的时候,狼王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他驻守着森博利城,与远在莫瑞奥塔的露辛达,使用即时通讯的祭烟短暂地联络。
“真是如你所料,”狼王在祭烟里,对露辛达展示了一下来自阿拉特的羊皮纸,“你看,安德如‘愉快’地接受了凯美拉人的讲和,愿意将萨拉公主嫁给凯美拉的狼王,与凯美拉人缔结和平友好的和约。”
不等祭烟里的露辛达作出回答,狼王自己撇了撇嘴。
“我真是受不了人族那一套。”他说,“为了自己的一点算计,什么都肯做。打不赢了,胆怯了,就讲和,仿佛之前的战争和仇恨都不存在了。而且,安德如送出自己的妹妹算什么事?他的妹妹做错了什么?像个货物战利品一样,被送来送去。”
露辛达笑笑:“和谈很好,我们需要和谈。我们这次杀死了布鲁塔斯维萨科斯,得到了森博利,保护了莫瑞奥塔,并且没有太多的伤亡,这个结果已经很好——非常好了。”
顿了顿,她轻声地说道:“以凯美拉人现在的实力,无法像两百年前那样,继续支撑着这场战争,继续南下。”
狼王知道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地说道:“是的。如果第一次战争时的我,没有被愤怒和胜利冲昏了头,也就不会让那么多凯美拉人死在战场上,让凯美拉在两百年间一蹶不振。”
对此,露辛达没有说话,狼王自己振作起来。他精神一振,大义凛然地说道:“所以,让我献身吧!我愿意和阿拉特的萨拉公主缔结婚姻!”
露辛达听了,在祭烟的另一侧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得挺好。省省吧,小狼。对于萨拉公主的到来,我有安排。”
空灵纪年第575章 年,寒季的伊始,阿拉特王国上,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婚姻典礼——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照进该亚女神的神庙。
神庙之中,该亚女神的祭司已经等在了祭坛旁边;女神的神像无声地伫立。长长的走道上铺着金色的地毯,地毯旁边摆放着新鲜的果实和小麦,象征着大地的富饶与大地女神的恩赐。
萨拉公主穿着一袭华美的金色丝绸礼服,裙摆上用金线绣出阿拉特王室的大地玫瑰纹样,在公主的走动之间微微地起伏,仿佛金色的湖水在流动。
公主头戴一顶金色的冠冕,捧着香槟色的玫瑰,踏上神庙的金色走道,缓缓地走向神庙的祭坛。
神庙的钟声开始敲响,宣告着一场神圣典礼的开始。
“神圣的婚姻将诞生于这片神圣的土地。”大祭司用庄重的声音宣布,“我们请求神明准许这桩婚姻,愿该亚女神的光辉照亮大地的玫瑰。”
萨拉公主默然不语——祭坛前面,只有她一个人。她的“丈夫”,狼王,远在北面的另一个领地。
她的父亲,阿拉特王国的男王爱德加六世,已经因为疾病而浑浑噩噩地不能清醒;苍老的男王歪着头,倒在轮椅上,懵然地打着瞌睡,丝毫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小女儿。
她的兄弟,安德如王子,静静地站在男王的身边。王子注视着自己的妹妹,苍白的脸庞上,神情复杂。
祭司举起圣杯,向圣杯里轻轻地倒入葡萄酒。醇厚的美酒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神明赐予我们醇美的甘露,为神圣的婚姻赐下祝福。”
萨拉公主沉默着,双手接过圣杯,然后仰起头来,将圣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祭司们围绕着祭坛,低声地吟唱着古老的颂歌。萨拉公主双手交还空置的酒杯,神庙中的钟声再次响起。
“神圣的婚姻已经获得女神的许可。愿该亚女神的光辉照耀大地,直到永远。”
自始至终,萨拉公主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婚礼的仪式已经结束,但她知道,这反而是她全新生活的开始。
她将离开这片她熟悉的土地,离开她的家族,踏上漫长的旅途,远远地去向荒芜贫瘠的伍德兰迪。
随着典礼的结束,准备远行的日子终于到来。萨拉的行李已经整装待发,金色的马车已经在瓦尔德莫堡中静静等候。
十五个女侍,十五个男侍,五十位女性骑士,她的兄弟为她的旅途准备了充足的人手。
站在瓦尔德莫城堡里,萨拉公主登上马车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城堡。
安德如王子站在城堡的城墙上,神情复杂。
“萨拉,”他说,“这都是为了阿拉特王国的公民,为了阿拉特王国的和平——缔结婚姻,是最稳妥、快速地保障和约的方法。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牺牲。”
萨拉公主静静地看了看自己的兄弟,她什么也没有说。
马车缓缓驶出城堡,车轮在崎岖的道路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公主开始了她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段旅程:
日复一日,马车穿过了广袤的平原,越过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