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娘跟他说的那些话,林文显然都听进去了:李家人的“权力支点”在哪里,他的锄头就挥向哪里。
换个人在县衙门口大放厥词,县令早就拍惊堂木了:用得着你教我做事?
但县令此刻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正要将李家村的村长也带过来问话,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就先嗷地一声扑进公堂内。
那老头老泪纵横道:“县令大人,他们家的那些事情,草民真的半点儿都不知情!绝不是有意放纵!”
此人正是李家村的村长兼族长。如李家村这种以姓氏冠名的村落,多以同姓聚居为主,宗族势力就是比其他村落更盛。
有些时候,这会使得村子更有凝聚力,外人招惹不得。
但有时候,这也意味着,自己人不干人事的时候,也会被包庇偏袒。
丫丫家的那些破事,村长能不知道么?但他的观念就是:不可能为了两个赔钱货伤了自己“李家人”的情分。
可现在,切割、必须立刻切割!
那老头也精明得很。县令的态度、仙门弟子的态度,都说明一件事:他们踢到铁板上啦!
可不能让这般祸事殃及整个李家村。
在李家三兄弟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村长坚定地说:“我们李氏宗族没有这么黑心肝的人!以前我是被蒙蔽了,现在既已知情,回去之后,我就立刻将他们除族!”
“叔爷,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李爹忙急忙慌地过来扯村长的裤腿。
村长一脚将他踹开,还老当益壮地踹得更用力了一些,免得他嘴上没把门地再说些不该说的话。
“滚!你已经不是李氏族人,别在这儿攀关系!若我是你,就该好好为自己的言行忏悔!”
李家村村长既已表态,县令便没有多加干涉,只是下了自己的判决:
提告三人,都要因诬告打二十板子。
如此不慈不爱之人,不配为人父。从此李爹与陈丫丫再无瓜葛。以后的丫丫,也只是大石村的陈丫丫。
陈氏、陈丫丫的伤情,需五十两医药费赔偿。
李家人还需对林老爹道歉……
“好!判得好!不愧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呐!”县衙外围观的百姓发出了叫好声。
这个判决一出,如李爹这般的人,会知道收敛:因为同样的刀,不知道何时就会落到自己身上了。
宗族也得考虑考虑:某些事情,放任不管,真的不会引火烧身么?
这是好事!
当然,有那么几个人会小声叽叽咕咕:这判的也太重了!说到底就是家务事,用得着县令老爷来插手么?
只是这嘀嘀咕咕的人,多半心里有鬼,在大部分人叫好时,他们可不敢大声冒头,就怕审判的大刀落到自己头上。
……
“仙师,请留步!”
眼看着仙师一行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县令匆忙追了上来,“仙师,今日的判决您可还满意?”
桃桃扭头去看丫丫,“丫丫,您可还满意?”
桃桃学人说话可厉害了!
陈丫丫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满意、特别满意!”
其实桃桃不太明白,县令和丫丫也在面对面,为啥他们不能直接沟通、还要通过自己传话?
是因为他们发现她比较擅长传话吗?毕竟她的声音响亮,能把他们的话都转达得明明白白!
哥哥以前说她这样的叫啥来着?哦,传话小太监!这一听就是特别厉害的人!
于是桃桃继续自信地转达,“丫丫说,她满意、特别满意!”
县令一愣,然后眼神渐渐明悟。
仙师只转达了丫丫的意思,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是在告诉他,为官之道不该受仙人、权贵等的外力左右么?
专注于当事百姓的权益,明辨是非,这才是清正官途!
其实这么简单的道理,以前他也懂。只是官场是个大染缸,他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底气与勇气。
可仙师的勉励与提点,让他忽有感悟:或许,我能做个好官呢?
那一瞬间,县令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我明白了。多谢仙师指点!”
桃桃:?
一旁的林文憋笑:甭管县令脑补了什么,那应该都是误会。桃桃可不会想那么多。
但这似乎是好事,他为啥要解释?
林文就问道:“对了,关于我们的身份,县令大人是何处听说?”
“天机宗的仙师曾告知于我。他们试图寻过两位仙师……”提起这个话题,县令立刻谨慎了许多。他不想掺和进神仙打架中去。
“诶?你说的是小悦和小星么?我们已经见过了的。”桃桃顺口回道。
听到桃桃对那两人的称呼,县令的神色更加恭谨了。他对“老妖怪”什么的没有太多概念,但光是称呼,他也能分出个上下尊卑来!
第37章
一村不容俩村长?
县城的两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事情回到几分钟前。
桃桃一行人本该回大石村了,但丫丫突然说:“桃桃,我还有一件很想很想做的事情。”
桃桃就机智地支开大人,“阿爹,你是不是要给阿娘买簪子吗?那你快带她去看看吧!我们这里好多人呢,没问题哒!”
虽然林文就在一旁,似乎轮不到她做主。但事关宗门,身为宗主的桃桃有必要挑起大梁!她努力用眨巴眨巴的眼睛传递着“我很靠谱”的意思。
林阿娘摸了摸她“不靠谱但可爱”的小脸,傻桃桃把自己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但正巧,大人也有一点想做的事情。
她顺水推舟地说:“那我跟你爹去看看,但你们不要
跑远了哦。”
说是这么说,但林阿娘也没忘记丢给林文一个眼神:看好妹妹他们。
县里不比自己村里,就算桃桃有仙人庇佑,她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
林文表情沉痛地点头。没有指挥权,却有看护责任,怪咯,他咋觉得自己更像个小太监?
丫丫还想做的那件事便是,再见李爹一面。
林文就有点手痒了:要不趁着任务结算前,再打一波输出?
可在他手痒的时候,一群不讲武德的小孩已经嗷的一声先冲了。王虎从背囊里摸出了麻袋,呼朋引伴,“用这个!用这个!”
连林文都傻了眼:等等,这些小孩的准备是不是充分过了头?
被结结实实打了二十大板的李爹正一瘸一拐地去医馆的路上。
他跟俩兄弟闹掰了,又没有其他宗亲帮扶,也不想走在大街上丢人现眼,就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然后,丫丫的一道灵力便打在了他的脚踝上,让他扑倒在地。
两个手脚敏捷地小孩,立刻将麻袋罩在了他脑门上——没办法,身高差距,这家伙不摔一跤,他们很难把麻袋套上来。
王虎用灵力锁住了李爹,免得他挣扎起身。几个还未修出灵力的小孩便蹦上了李爹刚挨过板子的屁股,混个输出。
再然后,主场就交给了丫丫。
丫丫从裙子内侧抽出了一把菜刀。这是她以前幻想过很多很多次的事情。
李爹被蒙着脑袋啥都看不见,但黑暗会放大他的其他感官,菜刀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划过,冰冷的感觉被毛孔无限放大!
李爹连惨叫声都停下了,他哀求道:“你是谁?求求你,放过我!”
“你们是大石村的人对不对?我告诉你们,县衙就在边上!你们敢对我做什么,我马上就去告发你们!”他又色厉内荏地喊着。
菜刀形成破空声朝他劈了过来,把李爹给吓尿了。
但刀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精准地从他的耳侧刮了过去。
李爹还没喘过气来,接着就是第二刀、第三刀,没有任何一刀落在他身上,但那感觉,就好像下一刀便是要落在他身上的!
因为太快、也太近了。人家一个失手,他就惨了啊!
承受不住这种高压的李爹彻底吓晕了过去。
丫丫收起了刀,再次露出了笑容。她现在明显变得爱笑了。
心理阴影不会消失,但它可以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正如现在,她把恐惧还给了他。
他要把她打得很痛很痛,才会让她感到恐惧。但她的刀还未彻底落下,他就已经恐惧了。
原来,也不过如此。
林文看着这一幕,有点牙疼。现在的幼崽是真凶残呐!
他下意识给看得目不转睛的桃桃捂了捂眼睛,“少看这种血腥的场面,小心晚上做噩梦!”
桃桃扒拉住了他的手,歪头看老哥,“可是没有血,也不腥……”说到这里,她动了动鼻子,“嗯,还是有点腥的……”
毕竟那个人尿裤子了。
但桃桃没感觉这场面很可怕就是了。
丫丫受了很大很大的罪,可她没有打那个人,刀子一下子都没落在那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