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明眸皓齿的女子微微颔首,声音一扬:
“但我的心里只有我的剑,懂?”
季深青微愣一瞬:
果然,这才是她。
同时,他内心的担忧完全?消逝,终于能肯定:没有人能骗得到这样的季渺渺。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人往她身边凑。
他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因?为,这样的她,被所有人爱着才是正常的啊。
第58章
阿娘阿娘聪明勇敢又善良。
季渺渺还从她爹口中得知了一件关键的事。
季深青如今的修为已经变得和元婴相?差无?几,原本接近飞升期的修为全都渡给柳时雪修复灵根,只因柳时雪是单一玄灵根,灵根受损严重的她只能慢慢恢复。
与此同时,季深青还要用灵力来维持这?个用秘宝开辟的小?世界,小?世界与他?的神?魂绑定,所以他?的本体不能离开。
这?也是柳时雪看上去?没有病气,而季深青看上去?这?么憔悴的原因。
这?小?世界最特别一点在?于:时间?流速与外?面不一样。大概是这?里面过了一年,外?面才仅仅过了十?天的样子。
所以为了等柳时雪醒来,季深青已经在?这?里待了几百年了。
很难想象,像他?这?么一个平日如此聒噪的人,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待。更可怕的是,连痛苦都是清醒的,只有缥缈的未知在?等着他?。
季渺渺扪心自问,她好像也很难做到。
但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选择这?么做。
所以她只是问他?:“爹你?修为没了不难过吗?”
季深青歪了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笑着吐出三个字:
“不在?乎。”
话虽这?么说?,可是怎么可能不在?乎呢,季渺渺想。
一夜之间?,从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沦为平凡之辈,妻子昏迷不醒,女儿也日渐疏远,每日睁开眼,只觉物是人非事事休。
所以他?不是不在?乎,只不过更在?乎的是阿娘罢了。
至于为什么在?这?待了几百年还没疯,季渺渺一开始也不太理解,直到小?世界中十?年光阴匆匆过去?。
她亲身体会到了其中的原因。
——因为爱。
这?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和季深青很默契,从来不提柳时雪什么时候醒来,只是心知肚明地等待。
季渺渺有时候天天找阿娘碎碎念,有时候会几个月时间?都在?入定,这?么一来,这?十?年也不算无?聊。
何况时至今日,她那些被篡改的记忆,以及遗忘的过往,都已经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她好像生怕以后没机会似的,把这?辈子能说?话都一股脑对着柳时雪说?完了,包括但不限于:
对季深青的吐槽、她从小?到大的糗事、修炼时的一些心得、介绍了沈秋念和孟云声等几位朋友、孚还峰每一处的景色、甚至连在?膳堂吃了什么都说?了。
而至于那些疼痛和悲伤,她不想让阿娘知道。
倾述是一个很好的药方,这?十?年来她的内心越来越平静,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成日紧张兮兮。
她偶尔会想:如果阿娘某天醒了,见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她,而且她绝对不能哭。
就在?她又一次找柳时雪念叨的时候。
季渺渺坐在?床头的小?凳上,春光正盛,午后和煦的阳光撒在?她的脸颊,连肌肤上的绒毛都泛着暖意。
“娘,我修炼回来啦!你?猜我今天为什么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因为昨晚爹偷偷喝酒被我发现?了!然后我开始和他?拼酒,最后我喝醉没忍住哭了,他?笑话我丢脸。”
她小?声“哼”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弱:“其实他?自己也偷偷哭了,还以为我没发现?……”
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更过分的是,他?每天晚上都把我赶回自己屋内,不让我跟你?一起睡。”
“但是我大人有大量,我才不和他?计较呢,之前我还小?的时候,他?就老是耍这?种心眼,还好我知道阿娘最喜欢的人是我。”
——“嗯。”
一声轻柔的回应传来,只见柳时雪半靠在?床头,眉眼带笑,回答了她刚刚所说?的话。
季渺渺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瞪大,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微张的嘴唇半晌都没能合上。
眼泪落下,明明说?好的不哭,她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但是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什么坚强不坚强的,她通通不要了。
于是她又哭又笑,哭花的小?猫脸皱成了一团,也不在?意眼上的眼泪,扑到了柳时雪怀中。
柳时雪抬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女儿的后背。
“渺渺,对不起。”
我还是没能陪你?长?大。
*
静静站在?门?外?的季深青凝望着屋内的两?人,其实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柳时雪的醒来,只不过,许久后他?才缓缓走?了进去?。
此时季渺渺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她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睡梦中似乎也满是喜悦。
柳时雪对季深青摇了摇头,怕惊醒季渺渺,所以声音很轻:“出去说?吧。”
然而,就在?她轻柔地关上门?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面前的季深青虽然很想抱紧她,但又不敢用力,向来强大的男人此时变得无比脆弱,他?俯下头,短短的胡茬扎到柳时雪的脖子上,带着一阵痒意。
“阿雪……卿卿……娘子。”
不知为何,他?固执地喊了柳时雪很多遍。
柳时雪打断了他?,她抬起手,轻轻捧住季深青的脸,让他?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中藏不住的慌张。
“我在?。”她说?。
“嗯。”季深青庆幸地笑,“你?在?。”
他?原本想着,再见柳时雪时定要好好收拾一番,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但此刻他?私心作祟:想让她对自己有那么一丝心疼。
而且,他?太想见她了,等了几百年,却连这?一刻都不愿再等。
柳时雪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睛,没有问他?为何变成这?幅样子,也没有问他?为何修为尽失。
因为她都知道。
这?几百年来,季深青对她说?了很多话,渺渺也是这?样,他?们父女俩都很能念叨。
所以她都听见了,即便没听到,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此时,季深青忽然狡黠一笑,对她说?起正事:“阿雪,星澜那边的裂缝越来越大了,好在?谢蓉与还在?修补着,不至于这?么快危及人界。”
什么?
屋内的季渺渺闻言一惊,其实她在?季深青进门?后就醒了,只是不想打扰他?们,没想到听到了这?段话。
刻意得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样。
星澜是什么地方?裂缝又是什么?而且为什么听上去?娘和爹和师母是旧识?
沉闷一声传来。
季渺渺推开门?走?了出去?,入目便是季深青那幅憔悴又可怜的模样,她暗自咬了咬牙。
谁准他?对阿娘卖惨了?
她立即将其余疑惑抛到脑后,当务之急是——向阿娘撒娇,夺回她的注意力。
季渺渺委屈道:“娘,我想你?了。”
季深青:“……”
话音刚落,身穿素雅紫烟罗裙的柳时雪抬手摸了摸季渺渺的头发,嘴角挂着浅笑,眼里却满是心疼:“渺渺,我也想你?,一直都很想你?。”
“我常常想,我们渺渺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我也曾希望你?成为一个聪明、善良又勇敢的孩子。”
“但当我再次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需要用这?些词语来描述你?,你?已经成为了很好很好的自己。”
“所以渺渺。”她顿了顿,神?情认真:“你?不是我生命的延续,你?不需要、我也不希望你?成为我,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就够了。哪怕被别人谴责,我和你?爹也会永远爱你?。”
季渺渺怔愣着看阿娘。
只需要做自己,原来是这?样吗……
有很多时候,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想起阿娘,忍不住想:如果是阿娘的话,她会怎么做?
凭着这?个,她一步一步地走?过稚气,但这?么多年的伪装,她骗过了自己,却没能骗过阿娘。
柳时雪温柔的目光落在?季渺渺脸上,让她想到轻轻飘下的绒雪,怎么也不舍得让它融化。
“渺渺,其实你?想得完全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