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影和江明互望一眼,一时都没有说话。“求求你们,把我的话带给他……”王瑞杰拽着女巫和江明的衣袖,声音里充满痛苦,“我只是个小人物……但我……我愿意付出一切让恶人获得惩罚。”
“我们会把你的诉求转达给雨衣屠夫,至于要怎么做,还是由他来决定。”林月影这样说。
再然后,林月影把王瑞杰的话转达给了时理。时理还记得王瑞杰,在船厂工作时,他也曾照顾过她,当雨衣屠夫遭遇危险时,他也曾大胆站出来。她当然不会对他的苦难视若无睹。
但在雨衣屠夫出马之前,她觉得她有必要去找另一个人,那就是船厂的投资人,幕后真正的大老板。
她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斟酌片刻后她打电话给了那个人,很快,电话通了。
“船厂的事你知道吗?”时理直入主题,“有女工被厂长和儿子打死了。”
电话那头并未立刻响起人声,一阵打火机的噼啪声响起。“我会让厂长给受害者家属大笔赔偿。”半晌后霍衍开口,“从此往后厂长的儿子不被允许踏足船厂半步。”
“仅仅是这样?”时理理所当然出声反问,“那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听着,小熊。”霍衍难得放缓了语速,试图跟她讲道理,“演讲上我已放出态度,贵族的反应非常尖锐。如果我再采取极端手段,他们会因为我帮助底层而采取更激烈的抗议行为。被波及的无辜生命反而会更多。”
时理在阳台上走来走去,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烦闷。理智告诉她霍衍说的都是对的。他站在权力的顶峰,他轻轻淡淡一句话,一个表态,一个无关紧要的举动都会引起下层的大范围波动。他不能,也不应该随便挥刀砍向贵族。
可是这件事,女工被故意打死绝不应该就这么草草接过。
“小熊?”霍衍见时理许久不说话,开口呼唤她。
“我在。”时理低声道,“你说的,我都理解。”
“你理解,但不接受。”霍衍道,“这不是你打这通电话想要的结果。”
时理陷入沉默。“我会想办法接受的。”半晌后,她这样说。她仰望群星灿烂的夜空,与他一同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无形之中,他们的演讲推动了这个变化。
无形之中,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望着无垠的星空她情不自禁在心中感慨。为何明明生活在同一片苍穹之下,人的境遇会如此不同。
“小熊,”静默片刻,霍衍哑声开口,“回到我身边。”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小鹿的死只是开场,之后阶层之间的冲突和对立只会愈演愈烈。只要底层不放弃抗争,贵族不放弃权力,这种发展就不会止步。
“元帅的身后,确实很安全。”时理望着夜空,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可是元帅,我再不是过去的小熊了。”
电话就此挂断。她望着无垠的星空,又兀自失神了好一会儿。她想,霍衍的确给予了她一场美梦,无论是婚姻中,还是离婚后。跟他在一起的很多时候,她都是快乐的。可有些快乐,注定只能留在过去。它们会伴随着温柔平静的时光逐渐消逝于远方。
时间滑至一个寻常的周末。
M16星豪宅区高楼林立,灯光闪烁。
一间漆黑无光的房间里,一点猩红燃起。霍衍穿一袭便装咬着烟交错双腿,姿态从容地坐着。而他身边的刘志也穿着一席便装,他纹丝不动地端着枪,不动声色地瞄准对面高楼。
透过倍镜可以看到被瞄准的高层奢华公寓里正在举行一场大型派对。斯福特船厂厂长还有他的壮儿子搂着美女们正在载歌载舞,场面好不欢乐。
杀机在黑暗中涌动,刘志不动声色地瞄准厂长。“元帅,我恐怕没法一下搞定他们两个。”他说。
“尽力。”霍衍道。
“是。”刘杰应了声,食指缓缓扣上扳机。
霍衍垂眸,缓缓捏住烟。表面上,他不能采取过激行为裁决贵族引发动荡,但私底下,组织一场暗杀对他来说并不费力。惩处不听话的狗他总有很多办法。
刘志的异能是数值精确。他能敏锐地捕捉风速,弹速,各种气温湿度变化,而这些,都会清晰地化作数值在他脑海深处呈现。因此是的,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狙击手。
霍衍咬着烟沉默着,等待着对面楼响起意料之中的尖叫。然而身旁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响。他掀起眼皮,便见刘杰已经放弃了瞄准。
“有异动。”刘杰怔怔地说话,然后把脖子上的望远镜递给霍衍。
霍衍接过望远镜看向对面派对,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还真是不出意外。
派对的灯光昏暗又朦胧,偌大的房间里专业DJ演绎的电子音乐震天响,美酒搭配美食,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完美的派对。厂长和他的胖儿子在众多女模的簇拥下,尽情沉醉于酒色之中。
“厂长,听说你厂里死人了?”一个女模凑过来打听。
“就一个女工罢了,这有什么的。”厂长摆摆手一副蛮无所谓的样子。
“你是见识少,不知道我们的船厂有多大。”厂长儿子跟着发出不屑的轻嗤,“船厂好几万工人,天天有人死。现在赚钱哪有那么容易,要出来干活总归是在风险的。元帅都没计较这事。”
是的,不会有人计较。他们理所当然这样认为。父子俩照样喝酒吃肉,跳舞享乐。底层垃圾多死几个又能怎样,他们的荣华富贵无人撼动。
他们始终这样想着,直至变故突然降临。
门口忽然发出一阵骚动,厂长父子俩循声望去,见到了那道偶尔出现在他们噩梦中的身影。头戴防毒面具,身披雨衣,手持棒球棍的雨衣屠夫出现在他们面前,缓步逼近。他的个头不算高,但形成的威慑力却一点不小。
纵然派对中也有不少异能者,但此时竟没有一人敢上前拦截雨衣屠夫。“你……你怎么敢随便闯进来!”厂长出声质问,但声音听起来明显气势不足。“守卫!守卫!”他大声喊。
没有人回应。
“你在叫门口那些渣滓吗。”雨衣屠夫浑厚的机械音响起,“一群A级的垃圾,解决他们根本不费力气。”
厂长父子俩顿时瞳孔地震。大部分异能者的异能只有B级,A级已经非常稀有,所以雇佣他们来当守卫,需要动用不少金钱和人脉。可他们,竟然被眼前这个底层组织的领袖轻而易举解决了?
厂长父子俩的异能也只有A级,见此情形根本不可能不慌张。但显然祸到临头慌张也没用了。厂长的壮儿子大吼一声启用异能,而他的异能是石化皮肤。拥有石化的皮肤就仿佛拥有了铜墙铁壁,他陨石一般冲向时理。厂长也不甘示弱,抄起手边一张桌子砸向时理。
时理闪身躲过飞过来的桌子,然后轻盈转身一个勾拳狠狠砸在壮儿子的腹部。
壮儿子的皮肤全部石化,普通人要揍他一拳肯定指骨骨折,但雨衣屠夫显然不是普通人。在她
面前一切异能都将无效。
在触及她的拳头之际,壮儿子的石化皮肤迅速瓦解,时理抓准机会,上去就是邦邦两拳。失去异能的壮儿子比普通人还要孱弱,当即倒地吐血。“都愣着干什么,上啊!”厂长焦急地招呼身旁的异能者。
于是大家一拥而上。餐桌刀叉,冰锥火球纷纷向雨衣屠夫扫射而来,而雨衣屠夫灵活躲避。她想到前夫的身手,学着他的样子一拳一个一拳一个,来一个揍一个,来一群她揍一群。这群异能者等级都不高,且是一群酒囊饭袋,他们在A+级的雨衣屠夫面前根本不够看,雨衣屠夫轻轻松松击退全部。
厂长的异能比他儿子还弱一点,儿子是石化全身,他只是石化脑袋。他趁雨衣屠夫不注意,低下脑袋向她冲来。雨衣屠夫反手扣住他脑袋,轻易化解他的异能。雨衣屠夫用力一按,厂长直接跪了下来。
“你要什么,是不是要钱,我都给你,全部给你!”厂长跪在地上害怕得浑身颤抖,“我可以让你获得贵族身份!给你斯福特船厂股份!”
他见雨衣屠夫许久不语,觉得应该是他的话打动了雨衣屠夫。于是他再接再厉。“以后你也可以像我这样,被美食美酒美人环绕,怎么样,这样的生活你也想要吧?”厂长吞了一口唾沫迫不及待继续说话,“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给你!”
“奢侈的生活,豪华的派对,我都体会过。”雨衣屠夫发出一声嗤笑,而厂长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时理垂眸,打量着跪在她面前的厂长,“如今我深深迷恋的,便是你们这些渣滓下跪求饶的声音。”
她抄起棒球棍用力一击,厂长倒在地上,只剩呼吸的力气。
“我不会亲手杀了你们。”防毒面具后传出充满机械质感的浑厚嗓音,“但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们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