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么多钱要干的事情,哪里是什么好做的事情?”
“老王知道要害人,一天一夜抽完了好几盒烟,临走时和我说,带阿奇去看病,他坐牢以后不要去看他,和他离婚,带阿奇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就当阿奇从来没有他这个爸爸。”
周以宁双眼通红,心中恨意滔天,可又无法责怪这对一心为了儿子的父母。
温礼尚能保持冷静,她抿了下唇,看向女人的眼神中带些悲悯,“但是你不想离婚,也感到压力很大,所以不住单嘉尧给的房子是吗?”
女人点了点头,“单嘉尧信守承诺,老王一口咬定是自己的过错,他很满意,除了阿奇的治疗费用,还给了我很大一笔钱和一栋别墅。”
“老王是个很好的男人,我不想和他离婚,即便他一辈子都不能出来,他也是阿奇的爸爸。”
“老王坐牢以后,我每一天都睡不着觉。”女人身子颤抖,“我好怕,我梦到老王变成了鬼,被他撞的那个人也变成了鬼,他们每晚都来找我,都来找阿奇。我们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菩萨会不会惩罚我们再收走阿奇的寿命……”
“单嘉尧给的钱,除了给阿奇治病,剩下的我一分也没有花,那栋别墅我根本都没有去过。”
“我不敢说出来,单嘉尧是有背景的人,我如果说出来,他不会放过阿奇的……”
“可是……可是……”
女人崩溃大哭,她真的受不了日复一日良心的谴责和夜夜的噩梦了。
终于在那段新闻播出以后,以及她们连续十几次的登门劝说卸下所有防备。
“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单嘉尧和王兴远接触过吗?”温礼问。
“有!”
女人咬了咬唇,“我听大城市的人说,做什么都要留下痕迹,免得日后说不清。所以他手下的人来找老王的时候,我录了视频,还有去年的汇款账单和记录……”
“够了。”
温礼眸光沉了沉,“有这些,足够证明单嘉尧和撞车的面包车司机有先前来往了。”
周以宁浑身汗毛直立,是一种将要触碰到光明的希冀和害怕。
真的可以真相大白吗?
……
女人再无保留,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她们。
她早就承受不了压力了,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阿奇。
老实人总信做了坏事会有厄运来临的说法,她这一年噩梦缠身,几近发疯。
看她取东西出来的利落程度,温礼在想,今天的场面,她一定也设想过很多次,会有人过来把当年的真相证据取走,她动作才会这样行云流水。
“谢谢你们。”女人如释重负,视救世菩萨一般把东西递给了温礼。
温礼随身携带u盘,把那些证据都拷进了u盘里面。
快到阿奇放学的时间,温礼和周以宁从旧居民楼告辞。
“太好了!”周以宁眼眶泛红地看着温礼,“温礼,我们真的可以赢吗?”
“别担心。”温礼神情冷静,“把这些先交去警局吧。”
“好!”
两人走出居民楼,来到周以宁车旁,周以宁目光一滞,蹲下身去检查车前轮胎,“怎么没气了……”
温礼顿了顿,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把手中的u盘塞进了小包里。
手刚放到背后,不远处一群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周以宁一瞬间起身,挡在温礼身前,“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混混模样的光头男一抬指,两个人上前拉开周以宁,光头男邪笑着看向温礼,“温小姐,我们老大想请您吃个晚饭。”
温礼蹙了蹙眉,冷静道:“你们先放开周以宁。”
“放心吧。”男人舌尖顶了下后槽牙,“我们老大要见的是你,只要温小姐听话,我们马上就放了她。”
“上车吧,温小姐。”
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周以宁拼命和她说着不要,温礼看了她一眼,抬脚上车。
车子驶出,光头男扯过温礼背着的小包,女人眸光一紧,好在他只是把手机和录音笔取了出来,没有注意到她放在小包夹层的u盘。
车子驶离郊区,但也没开进市里,开到另一处温礼从没来过的远郊。
的确是家饭店。
几层高的大酒楼,里面却没有客人,十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守在门口,温礼抿了下唇,跟着男人走上楼梯。
最高层的包间,门被男人打开,满桌宴席,桌前方,单嘉尧翘腿刷着手机。
除了单嘉尧,桌边还有温礼之前和米娅一起去ktv,在包厢见到过的那几个男人。
“单哥,温小姐来咯。”有人笑道。
“温小姐来了啊。”单嘉尧这才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唇。
他今天穿件黑色T恤,小臂还露出一小截蛇缠玫瑰的刺青,他盯着温礼的脸,看了良久,嘴角勾起一抹笑,“是挺漂亮的。”
“温小姐,请坐。”
温礼没坐,只淡淡地与单嘉尧对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男声“啧”了一声,似乎是觉着有些无趣。
“谈事情嘛,肯定是吃饱了再聊咯。”
“不过既然温小姐这么着急……那好吧。”
单嘉尧身子向后仰了仰,旁边人取出一叠用蓝色文件夹夹着的文件,单嘉尧起身,把那叠文件放在桌子空余一块上,他手指敲了敲文件夹表面,“温小姐。”
“听说你想进央台工作,志向不小嘛。”
“只要你把你手里的证据交给我,白纸黑字,我保你一年之内做到方习清那个位置,让你有最快能晋升央台记者的机会,怎么样?”
温礼看着这张轻狂的脸,神情淡然,“我觉得不怎么样。”
“温小姐。”
单嘉尧用难得的好耐心看着温礼出声道:“我今天请你,是奔着和谐互利来的。”
“你看——”
单嘉尧指了指桌上的菜,“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商量,再吃顿饭。”
桌上一盅粤菜汤汁浓郁,色泽鲜亮。
单嘉尧坐回到椅子上,指了指那道菜,说:“昆仑鲍甫,特意让人为温小姐做的。这道菜做起来好麻烦,用龙鳞和鲍鱼制作,龙鳞要经过腌制,暴晒,干蒸,许多的步骤,再用鲍鱼汁慢慢地炖煮。”
“这菜做起来过程复杂,耗时耗力烧金。”
“温小姐难道看不到我的诚意么?”
单嘉尧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掀起眼皮看着温礼,“那女人在悦澜闹跳楼,我就让方习清提醒过温小
姐了啊,温小姐怎么还是不听话呢。”
“就算为了万玉的合作,温小姐也应该和气一点啊。”
温礼冷笑一声,懂了。
怪不得能在这里和她好声好气讲话,原来是已经知道了她和谢琼楼的关系。
单嘉尧还撑得住脸上的和气,但语气却隐隐带着威胁,“我当然是想同温小姐好好吃饭的,如果温小姐不肯好好吃这顿饭的话……”
“温小姐的父母是做什么的?老师?”
单嘉尧有些头疼地笑了笑,“像我这种学习不好的人,最讨厌老师了。”
温礼冷眼睨着他,她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挥手甩过,离她最近的那份价值千金的昆仑鲍甫,也被文件夹带到了地上。
咣当一声——
汤汁四溅,盅蛊碎裂。
温礼淡淡出声,“单总点的菜太金贵,看来我没有这样的好口福,是吃不成这顿饭了。”
女声不卑不亢,桌边的几人看向单嘉尧,男人脸色已然沉了下来,眼底阴翳可见,他缓缓抬起头,“温小姐,这一道菜万数起,你掀了我的桌。”
“这笔账,我们怎么算?”
话音刚落,包间里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立马围了上来。
“单总——”
门被推开,小弟着急忙慌的报告声还没说出来。
男人脚踩薄底皮鞋,走进包间的那一刻,单嘉尧周围的人下意识起身,面露恭敬,“谢……谢总……”
谢琼楼……
温礼紧握着的拳头不自觉松了松。
男人一身手工定制西服,个高腿长,肩宽而直,穿正装冷脸时压迫气质十足。贵公子的矜贵下是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他走进来,刚围上来的混混下意识看了单嘉尧一眼,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谢琼楼扫了眼地上的汤汁碎瓦狼藉。
包间内静到可怕,众人屏息看着这位万般金贵的掌权人缓缓俯下身子,拾起汤汁中一片曾盛昆仑鲍甫的碎瓦。
单嘉尧嘴角才重浮起一抹笑意,他语气略带得意,“谢总,只要温小姐愿意就此打住,不管是悦澜地产,还是和弘成,我们依旧还是可以顺利合……”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男人把那片碎瓦放在桌上,单手大手背翻,毫无预兆地将一桌菜悉数掀翻。
冷热菜食材汤汁飞出,碟碗碎裂,安静包间霎时震响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