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宁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大喊出声,眼球里分布着血丝,歇斯底里地冲着温礼喊,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了旁边病床的小女孩,小女孩呜咽哭出声。
温礼忙去轻抚小女孩后背安慰她,“没事没事……”
“姐姐做噩梦了,别怕……”
小女孩哭声没止住,但啜泣的幅度小了些。
周以宁冷笑着看向她,“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很喜欢装慈悲菩萨啊?”
“方习清是,你也是。”
“他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却和单嘉尧一起造谣我是精神病,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女人,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也说要帮我……”
“只不过是想让我别跳楼!别死在你们悦澜地产给你们楼盘造成负面影响!”
“你说是吧。”周以宁看着温礼,绝望地苦笑了下,“温记者,或者该称呼你为——”
“谢夫人?”
“谢琼楼的女朋友?”
天知道周以宁怀着多么大的期待和信任,花了多少精力和钱
财去调查温礼,几经辗转,结果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这个说着要帮她的记者,是单嘉尧的合作伙伴,全京市手眼通天的老板谢琼楼!
周以宁心都要碎了,她悔恨自己干嘛还要来做手术,直接死了不是更一了百了么?
“我救你不是因为这个。”温礼说。
“那是为了什么?”周以宁一脸不信任地看着她,“你救我难道不是怕我在那里跳楼,会影响你男朋友楼盘的价格么?”
“一定得是为了什么吗?”温礼不理解。
不想让一个人就这么放弃自己的生命,一定要有理由吗?
“你可是京大硕士啊!”温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全京市最好的大学,国际排名都是顶尖的院校,你能考到京大,念完研究生,一定特别不容易。”
“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难道不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吗?”
女声认真悦耳,带着一丝不解,似乎除去利益得失,眼前这个女人,只在乎生命本身,无关她要得到什么,只是为一个人随意放弃自己生命,而感到气愤和感叹惋惜。
无关利益。
只出于对生命本身的尊重和敬畏去救人。
周以宁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掺杂志,异常纯粹的一双眼睛。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她真的会帮她。
周以宁顿了顿,以为她是没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缓缓出声提醒,“温礼,我费了很多力气才打听到,你和那位万玉的大老板很恩爱。”
“你要想清楚,你如果答应帮我,悦澜地产一定是留不住的。我要让单嘉尧身败名裂,如果事情披露出来,不止单嘉尧,就是和他一起合作的,你的男朋友,也会牵涉其中。”
“合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男朋友那样的企业家,也可能被负面消息缠身,影响他们企业的股票价值。”
“即便是这样。”
“即便会伤害到你男朋友。”
“你还是愿意帮我吗?”
第60章 温柔那就去做吧,礼礼
周父的病房和周以宁的病房在同一家医院,温礼看着护士不久前过来帮周以宁拔掉排血管,她痛得眉目紧闭,但一声也没有吭。
“还好吗?”温礼过去扶住她。
“没事。”
周以宁摆了摆手,穿鞋下地。
温礼扶着她,两人一起走出病房,这一层的走廊过道要安静很多。
温礼看了旁边人一眼,“你休息一会我们再去也行。”
“没关系。”周以宁莞尔一笑,“也躺了很多天了,刚好活动一下身体。”
温礼没有再劝了,小心扶着周以宁的胳膊向前走。
上楼穿过走廊过道,走到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间,周以宁站在门口,脚步顿住,轻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
病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安安静静躺着,男人身形干瘦,脸上分布着皱纹,是很和善的面相。只是他现在没办法有表情,不然说不定还能看到男人笑起来时一张温和面容上嘴角的褶皱。
此刻男人安安静静躺着。
周以宁莫名被呛到,咳嗽了好几声,咳得胸腔起伏,连带着刚刚拔完管的伤口都跟着痛。
温礼过去轻拍了两下周以宁的后背,周以宁缓缓冷静下来,坐到男人病床边的小椅子上,“这是我爸爸。”
“他已经昏迷一年多了。”
“阿姨呢?”温礼问。
“出去买饭了吧。”周以宁答道。
女人目光落在窗外的一小截树枝上,缓缓开口说:“温礼,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时顺着单嘉尧一点,没有那么倔强,一切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你后悔了?”
“我不知道。”周以宁垂了垂眸,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无力,“我没想到他真的敢。”
“单嘉尧是香港人,他之前一直都待在香港,他妈妈年轻时就嫁给了一个香港人,还有一个弟弟,也就是单嘉尧的舅舅,他早年间是做煤矿生意起家的,后来发展得越来越好,有了现在的弘成资本,也转型做地产,算是地产巨头,单嘉尧就来了内地投奔他舅舅。”
早年间的香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可没想到到了现在,单嘉尧在内地居然还敢玩那一套,真的目中无人!
“他就不怕遭报应么!”
报应?但往往都不是好人坏人福报分明的。
温礼蹙了下眉,想起那个人,寸头花臂,喊记者采访居然约在了ktv,她们去的时候还撞见一个女人给他……完全不害怕被曝光,异常轻狂的一个人。
偏又极会演戏,在镜头面前一身白衬衣盖住右臂蛇花刺青,伪装一副企业家正人君子的做派。
话到此刻,门被推开,门口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以宁啊,你怎么才好就下来了?”
“妈。”周以宁转过头,嘴角扯起一抹笑,“我刚刚拔完管,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下来看看你和爸。”
“这位是……”扎着低马尾的慈祥女人看向温礼。
温礼张了张唇,周以宁先一步拉住她的手,给周母介绍说:“她叫温礼。”
“是我的朋友。”
“以宁的朋友呀,快快快,坐坐坐。”周母连忙去给温礼搬椅子。
温礼自己动手去搬,说:“我自己来就好了,阿姨。”
“吃饭没有呀?”
“阿姨买了楼下的小馄饨,以宁刚做完手术,不能吃那些重油重辣的,这家医院下面的小馄饨做得清淡又好吃,孩子,你也来吃一点吧。”
温礼有些无措,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面,周以宁拉着她坐下,“一起吃点吧温礼。”
不好再拒绝了,温礼坐下,女人从柜子里拿出碗,把馄饨分了分,递一碗到温礼面前,周母笑着看温礼,“以宁这孩子,来京市以后都没什么朋友,很少见有朋友来看她。”
“她在京市都是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不是自己一个人了,还遇到了个……”
周母心头一酸,说话声里也带些哽咽,周以宁眸光沉了沉,眼神晦暗不明。
温礼见状,出声说道:“阿姨,我是以宁的朋友,会和以宁好好相处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母拍了拍温礼的手。
“……”
一顿饭吃完,周以宁带着温礼离开病房。
两人在过道长椅上坐下,温礼看了她一眼,“你能确定叔叔的事情一定是单嘉尧安排的吗?”
周以宁咬了下唇,出声道:“一定是他。”
“我爸爸开车很小心的,他就算白天开车,都不会疲劳驾驶,更何况是晚上。他开了几十年的大车了,从来都没有出过事情,偏偏在我和单嘉尧谈恋爱,撞见他出轨提分手之后,他给我发了爸爸的行车轨迹,爸爸才出的事。”
“而且如果只是意外,为什么会在事情发生之前我家失窃,被盗走的只有能证明我和单嘉尧谈恋爱,他威胁我的那些信息记录。”
温礼抬眸,顿了片刻出声道:“要想证明不是意外,得要证据。”
“什么证据?”周以宁转头看向她,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他威胁我发信息的那支手机,在很久以前就被偷走了。”
“那个面包车司机。”温礼说。
“既然他当时一口咬定是你爸爸疲劳驾驶,为什么又肯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几乎没有怎么辩解,就认定是你爸爸和自己的错,要查单嘉尧,就得先从他入手。”
“……”
周以宁能出院后,申请了探监,温礼同去。
让人意外的是这个面包车司机,司机叫王兴远,不是京市本地人,外地人的口音,长相敦厚老实,对于她们的探监表露出意外的反应,但对于当年的事闭口不提,只说是自己的错,让她们快点离开。
两人从监狱出来,周以宁咬了咬唇,对温礼说:“我一开始也找过王兴远,他说的话和今天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