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可早就念叨你了,一天到晚念叨,礼礼怎么还不回来啊。”
“你二姨和舅舅都来了,你妈在家里炒菜包饺子呢,就等你回来了。”
温礼笑着开口道:“爸,我又不是在外地上学,每周回来一次。”
“那是以前。”温书远说:“自从今年去东旅台实习,一个月也见不上你一面,我们礼礼也长大了,要工作了。”
温书远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车群,突发奇想道:“你也去考个驾照吧礼礼,考完爸爸送你辆小车,以后工作也方便一点。”
温礼望向窗外,小时候被董女士教育得她只会学习,什么滑板车之类的,温礼性子慢慢吞吞,都不是很容易上手。
她抿了下唇,说:“地铁也挺方便的。 ”
“学车不难,礼礼。”温书远微微侧头,瞄了下后视镜,“胆大心细就可以了,开车的时候慢一点,小心不要撞到前面的车。”
“撞坏了赔倒是无所谓,爸爸给你赔得起。”
“就是不要受伤就好。”
“你看爸爸啊,开车就是不要心急,咱们不当路怒族,就这样,慢慢的,速度不要太快……”
……
温礼听温书远讲了一路开车要怎么小心翼翼,慢中求稳,温书远当了十年的大学老师,一直以来也是慢慢悠悠的。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董丽梅见他们回来了,招呼着他们去洗手,温礼和坐在沙发上的二姨舅舅打过招呼。
她换了鞋,进到卫生间里洗完手出来,坐在餐桌边上,和长辈们一起包饺子。
董丽梅瞧见那盒红彤彤喜庆包装的糕点,新奇地走过去一看,“呦”了一声,“紫斋园,这是京市才有的点心吧。”
“礼礼,哪里来的?”
温礼想到那天,谢琼楼带着她去买京市特产,他三两下,挑好了十几种好吃的口味让店员包起,又在她之前结了帐。
是小谢哥哥请的。
温礼耳根泛起一抹红,她神情没有变化,缓缓出声道:“东旅台送的,过年福利。”
“你们这电视台还挺良心的。”董丽梅大肆夸赞,“连实习生都有礼品啊。”
“礼礼好,出息!”烫着短卷发的中年女人笑着开口:“还没毕业,她们系那个闫老师,不就把她推荐到电视台,让她去实习了嘛,全院也就我们礼礼一个。”
温礼打小,每天写完作业,董丽梅给她检查辅导,从小养出来的学习好,实打实的“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到大,亲戚的这种夸奖,温礼听过很多。
她低着头,默默拿起饺子皮往里面添馅。
少女安安静静地坐着,白毛衣吊带露肩处肌肤如玉,温润白皙。她侧着身子,卷翘的长睫毛翕动,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撩到肩膀一边,顺滑亮泽。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柔和,杏眼薄唇,漂亮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仙。
卷发女人看着她,由衷感叹道:“我们礼礼真是女大十八变啊,现在出落得这么漂亮。”
一旁男人笑着打趣说:“我还记得这小丫头没上大学的时候,一年四季的蘑菇头,那刘海把眉毛都遮住了,像个皱皱巴巴的小蘑菇。”
温礼垂了垂眸,她也记得。
这是她第一次留长头发。
上大学之前,董丽梅为了防止她早恋,一直让她留短发,说在学校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比美的。
那时候的温礼,不懂得什么是美,穿衣服也是,董丽梅让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到了大学,很多人都夸温礼长得漂亮,甚至学院学生自发搞评新闻系系花,温礼无心参与,可也被推上了名单。
谁都不会想到,高中时候的她,是个只会学习的透明人,鲜少有人会注意到她。
即便到了现在,温礼一直都留长发。但因为小时候总穿平淡素雅的衣服,裙子也很少穿,她长大以后,也少有穿亮色衣服的时候。
不曾亮丽过,所以总觉得那样明艳,会感到羞耻,不自在。
她心底泛起一股酸意,董丽梅却没有察觉到,还在为自己“良好”的教育方式庆幸着,“女孩子嘛,小时候别打扮得那么漂亮,心思用在学习上就好了。”
“老温他们学校不是就有个女生嘛,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孩子和男朋友分手了,怀了人家的孩子,跑到另一个城市找人家的时候,发现小黄毛早就找了新对象了。”
“她过去一顿骂,小黄毛一生气,把她推到地上。流产了,孩子没保住,她还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救回来的。”
董丽梅“啧啧”感慨,“那家长也闹,学校也不得安生。”
“可怜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小时候,就被打扮得那么漂亮,认认真真学习,把心思用在学习上面,也就不会被骗了。”
温礼捏合饺子的手指用力,把两片饺子皮紧紧捏在了一起。
如果想避免悲剧,应该是教男生不要欺负女生,而不是剥夺女生漂亮的权利。
偏大人都觉得女孩子应该自省,卷发女人看向温礼,以“二姨”长辈的口吻告诫道:“礼礼可不能学,就好好待在东皖,不要去外地,外地都不安全。”
饺子还没煮好,董丽梅今天一醒来就忙着备菜,到现在还没吃饭。
她把那盒包装精美的点心拆开,拿了块枣泥糕出来垫肚子。糕点放得有些久了,酥皮散掉,不过味道还是很好。
董丽梅咬着那块从京市来的糕点,自信出声道:“她连东皖都没出去过,哪有那胆子去外地。”
第15章 新年我初三去东皖,当面告诉你……
新年伊始。
温礼在睡梦中梦到了谢琼楼,男人开着一辆黑色超跑,嚣张肆意。而她站在他车前,眼看着那辆超跑急速驶来,她却挪不动脚步。
在车离她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时,院外震响连天,温礼被爆竹声音吵醒,炸得她惊起满背冷汗。
是一场梦。
鞭炮驱邪避凶,倒吓退了她一场噩梦,保她平安无事。
东皖不禁烟花炮竹,温礼刚走出房间,就听到楼下董丽梅在骂。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不能等晚上再放啊!”
又听见温书远忙安慰道:“哎,新年不要生气,早上放炮去晦气,就让他们放吧。”
董丽梅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一句,“礼礼还睡着呢。”
“她电视台那么忙,好不容易过年回来能休息几天……”
温礼垂了垂眸,心底某处柔软地陷了陷。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董丽梅坐在餐桌边上剥豆角,见温礼下来,她指了下灶台上的锅,“礼礼,那锅里有热的春卷,你自己弄着吃早饭。”
温礼应了一声,倒了杯牛奶,从锅里把盛春卷的盘子端了出来。
董女士做菜手艺很好,她的爱好是研究美食。除了一些家常菜,温礼小时候还吃过她做的雪花酥,牛轧糖,蛋糕卷之类的。
不过后来董女士升职,带了高三毕业班,也就没什么时间再研究甜品了。
温礼咬了一口春卷,热乎的豆沙馅料在嘴里爆开,正正好好的甜度,沙而不粘。
“多吃点。”董丽梅看向温礼,“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再多睡一会儿,是不是外面放炮把你给惊醒了?”
她自顾自说道:“我就应该出去找他们,大清早响什么响……”
“没有。”温礼摇了摇头,喝了小半杯牛奶,解释说:“是去福利院。”
这么多年来,她一年当中有空闲时间,节假日都会区福利院做义工帮帮忙。
董丽梅闻言,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说:“那结束之后早点回家啊,晚上回家一起吃年夜饭,二姨舅舅带着他们的小孩一起过来。”
温礼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爸,妈,我给福利院捐款,你们会不会不开心?”
董丽梅一顿,出声说:“只要你别像高中一样,为了攒钱捐款,同学看电影逛街你都不去,你想捐就捐吧。”
温礼上高中的时候,董丽梅和温书远都忙,没人照顾她,董丽梅就让她去住小饭桌,每个月给她零花钱。
董丽梅记得自己给的钱不少,但小饭桌阿姨和她说温礼平时也不出去玩。同学看电影去游乐园什么的,她都不跟人家一起去,而且也很少买零食。
董丽梅就好奇,给她的钱都花在了哪里,后来细问才知道是给福利院捐款了。
连带着她的奖学金,存的那些钱,年年都捐。
董丽梅欣慰又心疼,欣慰自家的是个好姑娘,但又心疼她不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就是就是。”温书远抱来电脑,坐到沙发上接话道:“礼礼捐款那是替爸爸妈妈攒功德,做好事呢,我们怎么会不开心。”
“而且我们礼礼现在自己都有工资了,靠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爸爸妈妈为礼礼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