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尤其衬着宁静深沉的夜。
数日来的奔波劳碌暂告一段落。在这难得的静谧中，被强行压抑住的痛苦，开始恣意生长。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想。她早知道没有好结果，却放任了自己，闭上眼睛，侥幸想求得一个长相厮守。
到底还是走向了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她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像风雨中一株可怜的幼苗，忧郁又倔强地挣扎着这么多年，她看着他身上的忧郁，一点一点被洗净。他总是阳光灿烂地笑着，多少个日夜，鲜活地盛放在她身边。 此时却像一朵枯萎的花，躺在这里，油尽灯枯。
自己到底是帮助了他，还是毁灭了他？
程之遥不由得开始想象另一条路。如果当初不相遇。如果相遇后不在一起；如果在一起后能够理智地早点分离……
不。不对！
她胸口起伏起来，怒意隐隐生长。
是的。他就应该待在她身边。因为他完全属于她的。他天生就该属于她。
为什么却要把他从她身边，强行剥离？
深夜静谧。唯有生命检测仪的滴滴声，有规律地律动着。
黑暗而安静的环境，最容易滋长心魔。
程之遥望着眼前脆弱而依旧纯洁无暇的人。
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极端而可怕的念头：或许就应该让他就这么死去。这样他就不会被别人占有，就会永远属于我自己。
永远属于我自己……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感觉这个念头逐渐美味了起来。
思维在往幽深处尽情延展。恶魔在黑暗中悄悄成型。程之遥坐在月光里，贪婪看着昏睡不醒的人，眼眸闪着疯狂的光。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下，似乎就要醒来。
可怕的念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是活着更好。她想。
李衍从黑暗中慢慢醒转。
发现自己还在医院。他轻叹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喉咙干涩。手臂微微胀痛。浑身无力，不过没什么，反正他也不想动弹。
四周只能听到仪器的滴滴声，了无生机。不过也没什么。反正也快结束了。
他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似乎有月光照在脸上。映得人心慌。
他微微偏头。
然后看到了床边的她。
李衍愣住。
他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泪水把一切映得恍恍惚惚。
我一定是在做梦。他颤抖着唇瓣，想。
可并不是梦。床边的人坐在月光下，背着光，一如既往地从容平静。
她微微倾身，抽过纸巾，似乎要擦去他的眼泪。
李衍立刻躲开了。
他把脸偏到一边，努力不溢出一丝哭声。
“你还回来做什么。”他赌着气，流着泪，“要走就走好了！”
程之遥扳过他的脸，用纸巾很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沾去眼角成串的眼泪。
“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她低声说。
李衍又把被子拉起，盖过头顶。
“我没想打扰你！”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还有被压抑住的哽咽。
程之遥伸手，扒开被子。
漂亮的眉眼被眼泪洇湿。两颊晕染上哭出来的红晕。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他望着她，面无表情，努力让自己坚强，却依旧掩盖不住委屈和绝望。
程之遥依旧很有耐心地给他擦着泪，不说话，也不回答。
李衍的眼泪流得更欢了。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他流着泪，轻声。
程之遥依旧没有说话。她俯下身，轻吻他眼角的泪水。
李衍的双臂立刻攀上她脖颈。四肢依旧无力，但就像藤曼攀上了稳固的枝干，他找到了他的依托，重新恢复了活力，任眼泪流淌。
“不要走……”他流着泪，呢喃，“不要把我留在这里……求你……”
程之遥一手护着他挂点滴的手，另一只手，将他更紧地拥进了怀里。
月色清亮。两个身影在月光下紧紧拥抱在一起。
“不走了。”她在他颈侧深深呼吸，“我就在你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李衍终于开始乖乖吃饭。 程之遥一勺一勺地喂他软糯的肉粥，他像小鸟一样，努力吃着饭，痴痴看着她的脸。
营养针终于能够撤掉。李衍还是昏昏沉沉，总是想睡觉。但精神状态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他逐渐有了气力，可以下床走动，走到外面，看花园里的春光。
春风里，他依恋地靠在她的肩膀，紧紧牵着她的手。
“你不要走好不好。”
“好。”
“真的吗？”
“嗯。真的。”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他现在的脑子根本思索不了更多的东西。可只要她在身边，他就感到安心。
求生的意志在一点点慢慢重建，却也岌岌可危。
仿佛只要她一分钟不在身边，或者出现要离开的迹象，信念就要崩塌。
有一次，他在昏睡中，听见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像惊弓之鸟一样惊醒了。
“你去哪？”他挣扎着坐起，昏沉而慌乱地问，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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