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承扭头，继续捆麻袋，像是埋怨：“碍手碍脚。”
宋戈双手撑着地，把自己支棱了起来，配合着辛承的演技：“我想帮忙，但捆不好。”
金瑶似没看出异常，只是笑眯眯地打趣解围：“老辛你这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她又对着宋戈，“你就一普通人，怎么会这神仙索的捆法，出来吧，别捣乱了，我有话和你说。”
四月的天逐渐亮得早了，刚才看着才是一轮攀在半山腰的红日，宋戈才和辛承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这太阳都快窜到山顶上去了，宋戈忍不住去看，隔着洱海看苍山总觉得那墨绿色的山脊像是贴在地上似的，绵长低矮的一条线，可只有爬过的人才知道，这苍山大着呢，骑着马上半山腰都得花四十来分钟。
宋戈脑子有些混乱，自打他被牵进这档子事里，他貌似知道得挺多，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知道的应该更多。
金瑶此刻就背对着他站在露台上，早晨凉，她披了件长袖格子衫外套，外套挺长的，刚好垂在她短睡裤的边缘，露出了短睡裤的蕾丝花边，波浪形的，被风一吹，花边就在她大腿上蹭来蹭去的，宋戈觉得自己这样盯着人家腿看挺不礼貌的，一扭头，刚好碰上金瑶也回头看他。
瞅着宋戈一脸正直别过头的样子，金瑶蹙眉：“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宋戈摇头。
“那你靠我近一点。”
宋戈没动，金瑶也没继续要求他往前走，只盯着他说：“辛承和我并不是完全一边的，我走之后，小忙你可以找他，严重的，随时和我联系。”金瑶努嘴朝着宋戈裤兜瞅了一眼，“微信，随时给我发消息，”她又笑，“你不会把我拉黑了吧。”
“没有。”这话是真的，宋戈微信里联系人不少，有的只是一面之缘，譬如大学时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学长，租房时找的中介，甚至是快递员的联系方式，加了之后，他都懒得删，反正他也不发朋友圈，也没什么隐私可让人窥探的。
宋戈下意识双手插兜，指尖在手机壳边缘反复摩挲，辛承刚和他说金瑶有事瞒着他，金瑶又说她和辛承其实不是一路人，狼人杀也没这么烧脑。
宋戈不去看金瑶，只跟着她的目光看着东边的朝阳，慢腾腾地走到金瑶身边，两人肩挨得极近，宋戈一呼一吸之间都可以闻到金瑶身上特殊的青草气息，就和之前在金瑶房门口闻到的一样，这种味道很特别，宋戈活了二十五年也未曾闻到过这样让自己心情舒爽的味道。
他甚至觉得，自己仅凭着味道就可以在人群中找到金瑶，他也问过梁霄，说有没有闻到金瑶身上的味道，梁霄当时还没和金瑶闹脾气，听了宋戈这问话的方式，眉眼都要撩到天上去似的，促狭地笑了好一阵才说：“宋老师，你问的是荷尔蒙的味道吗？”
宋戈逐渐意识到，金瑶是特别的，她对自己很特别，可自己对她呢？应该也是很特别的吧。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啊？关于我？”宋戈微抬下颌，貌似在欣赏这逐渐明耀的旭日，“为什么我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鲲眼会找不到你？”
金瑶垂头，她似轻笑，声音却又像是叹息：“我以为，辛承什么都和你说了。”
宋戈微启唇角，还未言语，金瑶又说：“你放心，我不连累你，今日一别，再也不见。”
猛然一下，宋戈的良心像是被狠狠地捶打几番，金瑶转身就走，宋戈接连追了几步，忙问：“如果我不和你一起，鲲眼会继续追杀你？”
“是啊。”金瑶回眸，她明明笑得肆意张狂，可宋戈偏就觉得这副笑意背后藏着的全是凄凉。
宋戈双肩下颓，埋头懊恼的样子像是蔫坏的秋茄子。
“你不必自责，”金瑶反倒是开解起宋戈来了，“人各有命，我总不能为了自己活命非得携着你，让你和我一样飘零无所依靠，我会内疚的。”
她内疚？宋戈如今心里才是真的内疚，金瑶救了他不止一次，救了客栈不止一次，救了丁文嘉更是不知道多少次。
若是金瑶和之前一样强势，双手叉腰指着宋戈的鼻子逼着宋戈和她一起出发，宋戈还有底气和她呛嘴几句，可金瑶越是这样大度无私，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宋戈心里就越过意不去，他心里就像是扎了无数根钢针，金瑶每说一句“没关系”，这针头就往心里头挤兑几分，扎得他难受极了。
可如果立刻答应和金瑶一起走的话，也太……
“对了，帮我算一下房钱，”金瑶顺手把头发重新挽了一下，一番打斗，碎发都遮了她半张脸，她以食指为轴心，绕着又粗又黑的发束打转，手腕一拧，把头发团成一团，另一只手取下嘴上叼的一支牙刷，以牙刷当簪，横着一插，挽得稳稳的。
宋戈就看着她挽头发，金瑶做什么都感觉不急不忙的，这支牙刷就是房里的一次性牙刷，透明的，质量一般，手感欠佳，可金瑶耍弄起来，就像是在玩弄一支水晶簪子。
“我之前不是给了一千二吗，应该还有多余的钱吧。”金瑶低头，像是卖惨，“我身上钱不多的。”
“哦。”宋戈连连点头，忙进屋先调好了电闸，紧接着又打开电脑，电脑重启的过程很慢，刺眼的蓝色屏幕让宋戈的眼角微微泛酸，他看着外头咸蛋黄一样的红日，听到后院的推拉门被辛承打开，两人相视一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坐在宋戈对面的金瑶朝着辛承努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