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辛承却知道,而且像是知道了很久了。
辛承有些心虚了,只觉得这软皮沙发是越坐越硌屁股,他搓了搓手,起身:“我有点饿了,去下厕所。”
宋戈眉头一拧,盯着他。
辛承瘪瘪嘴,只能乖乖坐下,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吓唬干爹跟吓唬儿子似的。
宋戈语气和缓了一些,他也不是真想追究辛承什么责任,只是辛承出现过一阵,给了他难得的温暖然后又突然离开,宋戈有些……不适应了。
记得那天,辛承说好的下午六点过来看他,可宋戈早晨七点起来就开始兴奋了,一天看书都看不进,下午五点出头就开始在校门口等了。
他以为辛承很快就会到,特意穿上了辛承上次送给他的夏款耐克,网面透气,十分合脚,可冬天穿着,凉气只往里头钻,不过宋戈想着没关系,不出一个小时辛承就会到了。
可这一等,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宋戈一直在拨打辛承的电话,手机电板都被他打得烫手了,辛承还是没来。
自此之后,辛承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就像从没来过。
宋戈不知道辛承这次来是做什么,是弥补?还是有事相求?
“你这次来,是……。”
“哦,我不是来找你的。”辛承倒是坦诚,他两手一摊,“我只是来给人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
“身份证。”辛承笑了笑,从白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用A4纸包裹的身份证,没打开,只给宋戈瞅了一眼外头。
***
宋戈只给辛承指了个房间号,人都没送上去,他只坐在楼下,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到辛承敲门的声音,门开了,金瑶像是在说话,俩人说一会儿,没有声了,随即是关门声。
宋戈虽然是背对着楼梯口,可余光总是忍不住地瞟,他摁亮了手机屏幕,足足三分钟了,辛承要下来早就下来了,只怕俩人是在屋子里说话去了。
宋戈猛灌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刚好,梁霄端着满满一锅部队锅出来了,热腾腾的韩式辣酱大骨汤,配上刚铺上的大片芝士。
梁霄跟捧宝贝似地把锅底往桌上一搁:“不好意思啊兄弟,给文嘉做部队锅做习惯了,忘记你不吃芝士的,凑合着吃吧,你吃这半边,这边芝士少,全是培根和鱼豆腐。”
梁霄又从托盘里抽出碗筷,宋戈帮着他收拾,听到梁霄问了一句:“你干爹呢?”
宋戈:“去金小姐房里了。”
梁霄手一顿,磕磕绊绊才说出一句:“你干爹……和你媳妇……有一腿?”
宋戈手里的筷子一僵,瞬即又恢复正常,他大块大块地挑着部队锅里的培根和肉肠,嫌筷子慢了,直接上了勺子,像是和谁较劲似的,一勺勺连汤带水地舀,直到碗里都堆砌不下了,他才抬头看着一脸期待又好奇的梁霄:“别瞎想了,我和你有一腿他俩都不会有一腿。”
梁霄期待的八卦落了空,这才是专注在吃上,低头一看,嘿,肉都没了,他也不好意思往宋戈碗里抢,只能憋着这股气喝汤,一边喝一边发出呼噜噜的喝汤声,继而托腮:“你说,你干爹来找金小姐做什么?”
***
“瑶娘娘,事儿,我已经办妥了,我今年考核指标,您可别再给我扣了。”辛承一改在楼下的抬头挺胸的架势,他缩着头,窝着胸,驼背靠在墙角边,也不敢抬头看坐在床边上的金瑶。
“我什么时候扣过你的考核分?”金瑶正端着那盆小小的番茄苗,她喜欢用指腹慢慢揉搓番茄叶子,这样可以激发植物的香气,她喜欢闻。
金瑶看着辛承:“我之前都只是说说而已,可一次都没给你扣过,不然,上头早就找你的麻烦了。”
辛承喜笑颜开,立刻变了个脸:“我就说嘛,长白胡家可一直说着瑶娘娘您的好呢,说您慈悲为怀,武皇那会儿,神兽被捉妖师追杀,四处逃窜,是您出面护着他们,后秦岭起势,暗杀神兽换骨,也是您大开长白山门,收留了他们,还隐瞒了……隐瞒了长白山小少主身份的事,他们对您的光辉事迹,那是广为传扬呢。”
辛承像是个说书人,语气抑扬顿挫,只恐用词不够华丽神态不够飞扬,恨不得端着大喇叭夸金瑶,
金瑶倒是淡定,轻飘飘一句:“你怕是忘了,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从长白被贬黜到小苍山的吧,”金瑶眉间微挑,“其中一条,就是我隐瞒了小少主的身份。”
金瑶起身,思绪仿若回到了八十多年之前,那时候,长白出了些事儿,金瑶把自己的贴身法器送了一人助她一臂之力平息长白之乱,自己则是孤身上了昆仑想要搬救兵。
不过没想到,等着她的,是上头砸在她眼皮子上的三道板子,昆仑冰玉做的板子,每个板子上面都写明了她的罪状。
第一条,管理长白不力,纵容长白万灵洞洞主胡春蔓屠杀山东神兽。金瑶看了一眼就气上心头,当年小胡去山东,是去救人的,怎么成了她屠杀了?
第二条,因述职时遭到驳斥,一气之下,放火烧了长白。更是可笑,长白是金瑶管了几千年的地界,上面每一棵树每一棵草她都认得,爱得跟命根子似的,之前长白的确起过大火,可并非她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到最后一条,金瑶彻底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