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闻你们家管事的阿婆说,库房内的货物囤积严重,恰巧我又不能随意行走——”
话落此处,容玉珏面色一滞,停顿了下。虽然面色已然少了好些当初的那份自卑与不安,但他还是下意识习惯性的抬眸去打量宋鸾枝的脸色,微微蜷缩指尖,咽了下口水。
宋鸾枝却面色毫无波澜,庭下瑟瑟,惊鸟掠过,那双如盛满淋漓光波的瞳孔无比自然的注视着他,认真地听着他说的话。
那炙热的目光让容玉珏的耳根落得通红,他甚至羞赧到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眼,颤声开口:“因是如此,我想着总得去找些事情做,但又怕因为行动不便,反而打扰到他们,弄巧成拙。”
“后来我忽然想到,卿卿曾与我说过的,我可以随时来到你的店铺帮忙。我便想着,以你之名,为你去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也是,我能给你最好的东西了。”
“多谢世子,但有一点我觉得世子说错了。”
容玉珏神色一愣:“哪里?”
“世子曾给我最好的东西,并非世子所言的那般。”
“那又是何物?我这样一个人,许多事情已经不能再像寻常人般,去毫无顾忌的做了。能给予的,也是少得可怜。”
风啸幽谷,残枝弄影。
宋鸾枝抬手,轻轻抚上容玉珏略微冰冷的脸颊,用指腹剐蹭着,薄唇轻启——
“世子曾给予我最好的东西,是世子的真心。”
“我的...真心?”
容玉珏眸光微动,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到无法言说。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处,感受着那儿轻微的跳动。
“是的,是世子的真心。无论世子究竟有什么样的难言之隐,那一片赤忱的真心,才是最最可贵之物。”
“同样的,不只是对我,世子对于城中的百姓,也仍然怀有那片真心。虽然让百姓脱离危险的,是武功高强的侍卫,但究其因果,还是世子。”
朦胧天之下,隔着厚厚的门声,依旧有细碎挣扎的呻吟声从窗户的缝隙中传来。宋鸾枝知道,她不能再拖延时间了,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处理那些绸缎,以及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一批接着一批进城的流民。
忽的,她双眸一亮,起身将铺子里所有的人喊来,让他们将那些旧的款式和破损并不严重的绸缎拿到后院。
既然这些布料绸缎无处可用,那为何不主动赠给那些在外无衣可着的流民呢?动用铺子内的全部绣工,再不济,她亲自出马,将那些绸缎做成最简单保暖的衣服,再将其放在铺子门口,让他们依次领取,简直是一石二鸟。
只是——看着这几乎堆满了整个屋子的绸缎,宋鸾枝深吸了口气,揉了下眉心。
只是这数量实在太多,恐怕得花费几天几夜才能全部做完。再加上,许多绣工为独善其身,早早便归了家,若是此刻让他们返回店铺,怕是一桩难事。
但若是将所有铺子的绣工调来,也未尝不可,只怕是要耽误宋家本身的生意,城西、城北的铺子也被需迫关闭。
但流民若这些天仍未得到控制,怕是不会给他们时间去准备所谓的保暖衣裳。
越往细想,宋鸾枝的头越大,她的手微微撑着门边,无声的叹了口气。
窗檐落雨,恍惚间,宋鸾枝仿佛听见那细碎的雨珠声中,夹杂着匆匆的马蹄声响。
就在下一刻,容玉珏毫无征兆的推开了门,皱风擦过她的衣襟,宋鸾枝愣了几秒随即走至他身侧,欲将大门关上,却被容玉珏用手挡住。
只见容玉珏眉眼浅笑着,温润的眸子从宋鸾枝的身上移至远方,抬手指了指城门,竟发现,那重新紧闭上的城门,竟有再次打开之势!
“世子,你——”
宋鸾枝疑惑不解地刚要开口询问,下一秒,尘烟四起,重重的嘎吱声惹得她下意识撤头,马蹄声变得愈发清晰、凌乱。
“卿卿,快来。”
容玉珏安抚似的抬手替宋鸾枝理了理乱了的碎发,将其别至耳旁。随后一手牵着她的胳膊,一手滑动着轮椅向着城门走去。
就在此刻,宋鸾枝才完全的看明白了——
为首的人,正是崔渡山。
他身姿俊朗,如松挺立。清隽挺拔的身影丝毫不畏惧暴雨,笔直地坐在马背上,迷蒙的雨丝没能挡住他的视线,也挡不住他前行的步伐。
在这纷乱的街道中,他双瞳半敛,居高临下般地扫视了一圈,骇人的气势压的众人连连后退。
而在他的身后,崔字旌旗猎猎,随风飘扬。马车内似乎坐满了人,沉甸甸之箱匣,推车载满,宛若满载世间之珍物。
崔渡山坐于马上,声音明亮:“明阳崔氏之崔渡山,奉吾皇之谕旨,特至云城,协同世子大人整顿流民之患。若有悖逆不从者,定当斩立决,以儆效尤!”
第39章 晋王 “宋小姐这是...投怀送抱?”……
独掩半分的月高挂寂空, 暴雨初歇,街道一片静默。
云城之下,城东唯有两家铺子亮着灯——
绸衣铺和医馆。
崔渡山携着纪律严明的军马, 在昏暗的街角看守着,他束起长发, 发丝被
风撩起, 双眸在月色下尤甚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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