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丝绸商有一女儿,名唤秦玉娘,鸾枝应该知道吧。”
宋鸾枝点了点头,“阿母是一早便知我与玉娘间的合作吗?”
大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会想到这么多?但我知道一点,这丝绸商绝对会为了秦玉娘,深陷险恶之地却义无反顾。”
宋鸾枝攥紧了双手,仍面不改色,语气却沉闷:“阿母说了许多,鸾枝却不明白,还请阿母直说便是。”
“你可知是何人将那琉璃缎运出城的?”
“难不成是这丝绸商所做?可若说是为了秦玉娘,又何必绕这么一大圈子?反倒会让秦玉娘与他之间生的嫌隙更大。”
闻言,大夫人垂眉轻叹了声,起身走至宋鸾枝身侧,目光落在那院中,只见丝绸商正背着双手焦急地在院中徘徊。
下一刻,院门被打开,秦玉娘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丝绸商双眸一亮,毫不犹豫冲上前,生怕她被伤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鸾枝,你还记得丝绸商为何要带着玉娘从蜀地连夜奔波来江南吗?”
此话一出,宋鸾枝静默了许久,回忆起那天与秦玉娘的对话,却是一无所获。
“那是因为玉娘被当地的一个贪官看上,欲将其纳为妾室。”
“丝绸商不肯却被揍的鼻青脸肿,在那贪官欲强行抢走玉娘之前,他便带着玉娘逃了出来。但这一切,他怕玉娘担心便未告诉她。”
“其实我问过他,为何不将这一切告诉玉娘,隐瞒不说,只会造成更大的误会。可是那丝绸商却说,这一切不过是当做当年事情的补偿罢了。”
那一年,丝绸商奔波各地,疏忽了家室。秦玉娘的阿母一人承担了家中所有事情,一夜之间却病重,他却远在豫中无暇顾及。
那夜下了一整夜的雨,当秦玉娘好不容易将大夫找到家中,阿母却已经不治身亡。
也是在那以后,秦玉娘伤心欲碎受到竹马的悉心照料,丝绸商仍未归家,徒留秦玉娘一人操手阿母的后事,竹马倾力相助。
因此那一年,秦玉娘与竹马互生情愫,私下定情却被匆匆赶来的丝绸商看见。
他暴怒,将秦玉娘关在了家中不允许二人相见。却也是在那一日,暴雨下,那竹马被贪官手下抓到,一刀毙命。
第32章 温存 “原来卿卿说的盖章,是这样啊。……
长亭外, 微雨不歇,轻敲檐壁。
大夫人这般静立在宋鸾枝身侧,眼眸如烟纱笼罩寒水, 升起薄雾。
话落下,尾音绵长, 却诉不尽那一年秦家人所经历的心伤。大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当他主动来寻我的那日, 我原先是不愿答应的。就像鸾枝所说, 若不主动消除二人间的隔阂,怕注定留下无法消逝的痛楚。”
“可他苦苦哀求,无论怎般说都执拗的坚持己见。那一日的雨, 可比今日大多了。他撑着那破败的身子,跪在院子外,梅花落了一地,他的身子骨却依旧硬挺。”
“我于心不忍, 便答应了下来, 同他合作, 故意将你们二人间合作的细节告知于绣衣纺的人。也幸好我在外的名声不好, 绣衣纺的手下便也信了, 只是未曾想鸾枝竟发现了端倪,我不好明说,这才产生了误会。”
“可是阿母——”
雨痕停留在枯叶上泛起微光, 亭外小舟迢迢留着倦意, 顺着风时不时摇摆。
宋鸾枝的目光瞥见大夫人抬起的手指, 悄无声息的别开了眼,躲过了她的触碰。
她眼睫微动,尽力斟酌用词, 忍下情绪道:“可是阿母,您有想过在秦玉娘的阿母病逝的那一夜的雨,有多刺骨吗?您有想过在秦玉娘的竹马被残忍杀害的那一夜的雨,又有多强烈呢?”
大夫人动作一滞,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话。
宋鸾枝继续说着:“我不知道那场雨是否能击落梅花,也不知道那场雨究竟下了多久,但我知道,在那两场雨过后,秦玉娘的
世界早已变得模糊、潮湿。”
隔着薄薄的青影,秦玉娘的一举一动落在宋鸾枝的眼帘。
她看着秦玉娘在见到丝绸商的那一刻有些震惊,却也不过瞬间便安静下来,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垂着眸不知眼底在想什么,徒留丝绸商在身前夸张的说着他为了她做了哪些事,有多担心她。
她几次想要张开口去说些什么,最终却也不过是暗自握拳,将头低下。
轻如绒羽的雨丝刮蹭到她的秀发上、脸颊上,还有被她藏住的瞳孔里。但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那般静静地坐着。
“阿母,我无法去评价些什么,也自知没有资格站在任何一方去埋怨秦玉娘的不懂事,又或是抱怨丝绸商的一根筋。我只是想说,秦玉娘能从那个冬天苦撑至今的,是因为她自己。”
我们难道能说,那个在暴雨之下寻遍整座城只为求得一个大夫为自己的阿母治病的秦玉娘错了吗?
我们难道能说,那个被困在屋子里,用尽全身力气拍打房门只为再看曾经的少年郎一眼,却得知他被人杀害的秦玉娘错了吗?
同样的,我们难道能说,那个日夜奔波、昼夜颠倒只为给秦玉娘攒嫁妆、为秦阿母治病的丝绸商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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