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容玉珏都未开口。
宋鸾枝抬眼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暴雨,那垂在身侧有些发颤发冷的手,忽的被人紧紧握住。
“卿卿,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的很多想法与寻常人都不同。所以,你想做什么,想怎样去做,便去做吧。”
“我只是想告诉卿卿,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身侧。我知道你不愿事事依靠别人,但有些事,一个人是无法抗住的。那一刻,我希望卿卿脑海中第一想到的人,能是我。”
“至少,我希望卿卿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在卿卿真的真的无力回天时,让我能陪在卿卿身侧,帮你一起抵住断壁残垣的机会。”
容玉珏真的不求多,他知道凭借他这样的残废之人,没有办法同裴逢序那样,毫无顾忌地挡在她身前。
所以,他只求这样一个机会,就足够了。
但幸运的是,她的鸾枝足够强大,也足够勇敢。
宋鸾枝要的不是能顶替她位置,将她护在身下使其毫发无伤的人,她所需要的,是能与她并肩作战、同行相伴的人。
容玉珏抬眼看她,那双深邃柔和瞳眸噙着些微的光华,竟比冬日阳光还要亮眼。
“容玉珏,谢谢你。”
容玉珏松开了她的手,与她站在一侧,共赏这暴雨之下,乱中有序的雨景。
就像是真的如他所愿,成为与她并肩的人。
此刻在容玉珏心中,对宋鸾枝不只是那,因为她对待自己与其他人不同所产生的好感,更多的,是尊重、是敬佩。
烟雨寂寥,黑云压城,满街灯火长明。
众人聚在屋内,暖炉烘的人脸微红,一片温和。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和汝善便先回府了,今夜叨扰二位许久,请二位见谅。”
宋鸾枝接过容玉珏递来的油纸伞,与宋汝善站在院门口,不卑不亢的开口道。
“卿卿不必如此多礼,夜已深,回去便早些歇息吧。”
随着院门的关闭,宋鸾枝正挽着宋汝善的手欲起步进院。
谁曾想,泥泞的长街上,昏暗的灯光随风摇曳翻涌着,剧烈的火光竟映照出一人忽隐忽现的轮廓。
青雨之下,桥头之上,一人孤立,油纸伞依旧高高的撑着,那人衣衫浸湿,发丝凌乱,好似那早已经风雨渗透而产生裂隙的石像。
“阿姐,那人...是裴二少吗?”
宋汝善轻扯了扯宋鸾枝的衣袖,但此刻她已经听不见任何话语,只是怔怔的望着那人的身影,心中泛起浓浓的苦涩与愧疚。
过了好半晌,她才嘶哑着声,缓缓开口:“汝善,你先回府,我去看看他。”
街道到桥头的距离并不远,但这一刻,双脚却似千斤重般,只能用尽全力,艰难抬起向前走着。每走一步,这风雨肆虐的愈发严重。
等到走至裴逢序面前,宋鸾枝整个人便再无力气,喉咙干涩到无法出声,只能静静地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这是库房的钥匙,里面有着我求阿父从京城那快马加鞭要来的唯剩的彩晕锦。”
裴逢序低垂着眼,脸颊处早已湿漉漉的一片,就连宋鸾枝刚靠近他,就能感受到他周遭那冷冽的寒意。
他没有看宋鸾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到最后全都化成几声无奈的苦笑与叹息。
“不过我想着,鸾枝应该也不会再需要了。”
随即,那被紧紧握在手心,即使暴雨下了好几个时辰,依旧干干净净的钥匙,就这么随着破碎的话语,毫不犹豫的落入激荡的河流中,再不见踪影。
终于,油纸伞微倾,宋鸾枝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对望着,却发现此刻,他两眼空洞无神,无力又绝望。
他强撑起一抹笑,但在这寒冷的冬夜,却格外刺眼。
“鸾枝,你知道吗,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好久,我总想着,你一定会来的。”
“毕竟小时候你不让我翻墙进后院,你就告诉我说,如果我想找你,就来桥头等着。因为从你院子的二楼,正好能瞧见我。”
“只要你看到我了,你就一定会来见我。”
“可是鸾枝,这一次你没来,你是...没看到我吗?”
她看到了。
宋鸾枝低下头,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但她不敢开口,也不敢直面裴逢序的眼睛。
这沉重的雨夜压着宋鸾枝无法喘息,良久后才听到裴逢序一声叹息,他深吸了口气,故作坚强般,似是对宋鸾枝说,又像是蒙蔽般安慰自己道:
“没事的鸾枝,你不要自责,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去府上的,而不是在这里像小时候那般傻。”
“但其实,只要鸾枝最后无碍,一切便好。”
雨幕密布,连绵不绝。
那一字字,一句句,仿若刀割般刺痛宋鸾枝的心脏。
静默的雨连成青灰色的天,光影交错间,油纸伞突然滑落,那高大的身子毫无征兆地朝宋鸾枝的方向倒下——
“裴逢序!”
怀中那一向高大的少年,此刻虚弱不堪,无力地倒在宋鸾枝的怀中。
他的身上早已湿透,喘息声微弱到近乎消失在雨中,让宋鸾枝瞬间慌了神。
“裴逢序,快醒醒,裴逢序!”
“鸾枝...”
宋鸾枝下意识抬手,将手背放在他的额头。
果不其然,额头烫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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