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朦胧着,弱光沾了些雨雾,在窗前绘出宋鸾枝的面容,她静静垂着眼,目光不曾从面团上移开半分,但思绪却已飘远。
有多久未曾亲自下厨了?又有多久...未曾为母亲过生辰了?
她不知道曾经的宋鸾枝是如何替大夫人过生辰的,但在穿越之前的她,从未给母亲过过生日——
亦或者说,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宋鸾枝指尖微颤,她落眸,眼神落至那沾了红汁的指尖,眸色微动,不禁轻笑了声。
以前,她从不屑于亲手做这些事情。在她眼里,唯有攀上高台、俯瞰全城,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身为京圈蛇蝎心肠的宋大小姐,如若被那群追名逐利之人知道她如今竟亲手下厨,怕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宋鸾枝自然不会随意为人下厨,但...大夫人不一样。
院内小径通幽,天边群山环抱。流云连绵下,她似又回想起刚穿来那日,大夫人面色愁容,目光闪着那股浓浓的担忧,亲切的贴近与问候,是穿来前的宋鸾枝从未体会过的。
那一刻,让深陷陌生之地而浮躁的宋鸾枝,顿时安静下来。
从未感受过母爱的她,那一刻,心中竟不是恐惧,亦不是欢喜,而是疑惑。
为何,为何要这般忧虑,又为何要这般相信她。
她不懂,也不明白。
活了那么久,她第一次尝到母爱的滋味。
大夫人总会无条件的相信她,亦会无条件的帮助她、保护她。
宋鸾枝见过春日夏风秋叶冬雪,也踏过万山遍野,
尝过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也见识过人心险恶,
知道独占高台万人俯首的感受,也知道深陷泥泞孤独自救的无助。
但她唯不知道,何为母爱,何为亲情。
是大夫人,让穿来第一天的她,真真正正的知道母亲伟大的爱,是何滋味。
那一刻,星汉灿烂、流萤万千。
收回思绪,宋鸾枝眉头舒展,浅笑如画。
既如此,便安之。
于她而言,她从未尝过母亲亲手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在她心中,这是最宝贵的东西。
希望今日这份她亲手制作的红梅报春,能让大夫人欣喜,这也是如今的她,能给予的最好的礼物。
“你们在这看着,我去看看汝善的绸衣准备的怎么样了。”宋鸾枝扯下衣袖,理了理衣裳吩咐后,便朝着门外走去。
那绸衣是宋汝善亲自缝制的,但宋汝善目前的刺绣技巧可谓是一言难尽,希望不会出些什么事。
谁料,宋鸾枝刚准备从廊道尽头向右拐去,却被一侍女从身后急急喊住:“小姐,小姐!”
宋鸾枝蹲下脚,只见侍女微微弯腰小口喘着气,眉心透着股担忧,语气急促:“小姐,不好了!容世子和裴少爷在后门吵起来了!”
“你说...在哪?”
后门位置偏僻、人影稀少,偶尔在深夜宋鸾枝赏景时才会前去,她着实想不明白,这二人为何会在后门吵起来。
这么想着,宋鸾枝跟随着侍女的脚步加快,藏在衣袖中的手下意识握紧。可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
今日,大夫人最为重要,任何人都要靠边。
不出片刻便抵达后门,宋鸾枝朝四周望了望,却未见其人,只有一片落花和杂乱的树枝。
“人呢?”
“小姐,在...在那儿。”
侍女脸色略显苍白,抿了下唇,低垂着眼局促地抬手,指了指那块被青苔密布的破墙。
宋鸾枝顺势望去,却并无人影。她略微烦躁的轻啧了下,抬脚走近。
她微眯着眼,只见那灰色的砖瓦上,赫然出现了一双手。
“......”宋鸾枝无语的闭上了眼,内心暗叹:早知如此,就该将这墙都给封了!这裴逢序怕不是爬墙爬习惯了?生辰宴都敢爬!
她转身,朝侍女摆了摆手:“这边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记着,不许胡说。”
待侍女脚步匆匆离去后,宋鸾枝才卸下防备,双手叉腰,语气无奈:“裴少爷,您要闹到何时啊?”
空气静默了片刻,下一秒,矮草蔓延的砖瓦上,突然冒出来“一只狗头”。
“鸾枝!”
裴逢序两眼一亮,眸中是说不出的喜悦。他语气轻快,微微用力,上半身便全出现在宋鸾枝眸中。
下一秒,他却故作一副委屈状,吸了吸鼻子,声音拖得长长的:“鸾枝,我和你说...”
“裴少爷。”
恍惚间,门外传来一道熟悉且晴朗的声音,宋鸾枝知道,是容玉珏。她没想到,他竟还在这里。
“裴少爷,随意说出宋小姐的闺名,非君子所为。”
“要当君子你自己当,反正我不当。”
“更何况,我和鸾枝可是青梅竹马,不像某些人....”
裴逢序嘚瑟地微微摆了摆头,语气轻佻,特地加重了“青梅竹马”这四个字。
“你!”
似是从未见过这般口舌雌黄、胡作非为之人,容玉珏竟哑口无言,只能将其所怨憋在心里,咬紧牙关,无处可发。
毕竟,他最后说的那句,是真的。
他们,是青梅竹马。
宋鸾枝轻瞪了眼趴在墙上痴痴地瞧着她、傻笑着的裴逢序,转身将后门打开,入眼便是容玉珏坐在轮椅之上,身旁跟着侍卫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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