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彦正想说什么, 服务生过来送酒，祝楚意无意间转头瞥向街对面, 目光即刻被那张面孔抓住——
一百万先生独自坐在灯下, 面相优越, 眉目温和, 目光慢条斯理地与她厮磨, 丝毫没有避讳。
她以为他会在车里等的，不知道他是几时出现在那边的。
祝楚意心里莫名一乐，嘴角微扬, 缓而慢地拉回了视线。
陆文彦握着酒杯，几分局促看着祝楚意，随后回答道：“我没有女朋友。”又补充：“以前有过, 但已经分手了。”
祝楚意心头微疑，想起那晚他在酒吧与人窃窃私语，但深知自己并无追问到底的立场, 只是笑一笑说：“所以呢？”
“楚意……”陆文彦欲言又止，想到还债日期已拖延不得, 终究还是开了这个口, “我需要一笔钱，想请你帮帮我, 可以吗？”
祝楚意目光凝住——他这些天的殷勤，竟只是为了借钱？
真没想到是这样的，祝楚意顿时觉得心凉如冰，脸上表情有一瞬失去管理, 过后她保持着表面的平和，问他需要多少。
“……一百万。”实际上需要的远不止这个数，但陆文彦不敢开口要更多。
一百万。
祝楚意在心里默念，冷不丁地想到与一百万先生的初次面谈，那时他要价一百万一分钟。
这些男人可真敢，向女人开口，一要就是一百万。
虽然一百万她随时可以拿得出，但她并不希望自己与陆文彦之间，变成冷冰冰的借贷关系。
“你要一百万做什么？”祝楚意耐着性子了解情况，如果理由充足，她也许会借。
“我……”陆文彦眼神由闪躲慢慢变得坚毅，随后把心一横，扯谎道，“我投资了点生意，最近周转困难，如果资金衔接不上，这生意就黄了，那我之前的投入就全都泡汤了。”
听起来似乎很正当，祝楚意并无怀疑，下意识点点头，问投资的是什么生意。
陆文彦笼统地讲了一个很高大上的行业，祝楚意听得云里雾里，心不在焉地端起酒，红唇含住吸管，转头不自觉地看向一百万先生的位置。
隔着一条人行街道上玻璃幕，一百万先生仍然坐在那里。
他注意力在手机上，看样子是在打字，不知在同谁发消息。
目光平静地观望许久，祝楚意收回视线，低垂下眼才发现，在欣赏一百万先生期间，自己不知不觉地把一杯酒都喝光了。
“所以，”陆文彦见她听得神游，止住不说了，干脆地问她，“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杯子里剩余几粒冰块，祝楚意将杯子放在桌子，指尖捏住吸管，若有所思地搅着杯中冰。
陆文彦不敢催，静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祝楚意良久没有回应，把目光又往一百万先生那边伸一下，仍然没有明确的回答，只拎起包想走，临走给陆文彦留了一句话：“我回去考虑一下。”
见她要走，陆文彦连忙起身相送，还挺关心她的人身安全，叫她别自己开车，祝楚意已经走出去两步，这时回头嫣然一笑说：“放心，我有司机。”
陆文彦茫然地点点头，看着祝楚意走向街道对面的酒馆，在一个男人面前坐下，他愣了愣。
那就是她的司机？
司机何盛宇无暇去管站在街道对面的人有多错愕，他满眼都是祝楚意。
祝楚意脸颊微红，眼里有淡淡的醉意，伴随着一点点笑意，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似有勾引的意味。她目光在他面前的饮料落一眼，笑问：“喝的什么？”
何盛宇一本正经地回答：“饮料，没酒精的。”
“我尝尝。”祝楚意伸手将杯子端过来，唇瓣轻贴杯口，浅尝一小口，笑说，“好喝。”
她这一系列举动做得十分平静自然，何盛宇的心却像被吊到火上烤，无比地灼热煎熬。想到何育扬，他更加充满了负罪感。
“祝小姐，是不是要回家了？”
何盛宇心里越激烈，表面越冷淡。他把脸板得无趣至极，目光冷然地盯着杯壁，那上面有祝楚意的唇印，原本极浅淡，但在灯下变得很清晰。
他的心突突跳着，耳根骤然发热。
祝楚意莫名地乐，忍不住逗他：“禾先生，你不开心呀？”
何盛宇不回答，冷淡地板着脸，默默转头看向街道对面。那边祝楚意坐过的座位已经换了人，陆文彦也已不知去向。
看他面无表情，祝楚意却好笑，想不到男公关禾先生，居然这么经不起逗。
“禾先生，载我去兜兜风吧。”祝楚意笑得不太正经，借着酒意直白地问他，“包你一个月，多少钱？”
何盛宇脸色微变，宠辱不惊地把目光落在祝楚意脸上，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回答：“十万。”
祝楚意又是笑，单手托腮，微醺的眼暧昧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怎么自降身价了？你不是一分钟要一百万吗？”
在她的眼神灼烤下，何盛宇觉得自己再不走，今晚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祝小姐，”他不回答祝楚意的问题，霍地站起来，想走又停住，伸手拿桌上的车钥匙，“走吧。”
他目空一切地离开，粗鲁又无礼，祝楚意却觉得他无比可爱，她乐在其中，扭头望一眼他的背影，暗自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