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了些后,他想起永和宫的徳嫔,便吩咐了几句照顾好宜妃,就转身朝永和宫去。
平儿眼睁睁看着皇帝离去,转身回屋时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娘娘,皇上走了。您为什么不留下皇上呢?”
屋内门窗都是紧闭的,宜妃刚生产完不敢见风,浓重的血腥味还不曾散去。
宜妃耳边鬓发全被汗湿,整个人如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听见平儿的话,也只轻轻叹了声气,
“出去吧。”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留皇上,更别提这满屋子的味道。她自己都嫌弃自己如今满身的汗味。
她只能让皇上看见她美好的一面,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更别提这个男人还是拥有很多女人的九五之尊。
她在这后宫,在他身边,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别人只看见她宠冠后宫,却看不见她在皇上面前谨慎小心,也看不见她一个人时的迷茫彷徨。
还好,她现在有孩子了。还是个儿子,以后他就是她的指望了。
“怎么回事!”
震怒的声音打破了永和宫的混乱,康熙皱眉看着永和宫殿门外手足无措的宫人,殿门半开,一盆盆鲜红的血水从里端出来,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刚从翊坤宫过来的康熙明显感受出不对劲,“怎么没听见你们娘娘的声音?”
宫人们纷纷跪下,有胆子稍大一些的颤颤巍巍地回话:
“回皇上,娘娘,娘娘她难产晕过去了!”
康熙这才发现院子里没有发现太医的身影,还没询问,就见一名医女出来,满脸焦急,看见康熙时眼睛一亮,迅速过来跪下请旨:
“皇上,德嫔娘娘难产晕过去,太医把脉其脉象愈发虚弱,需要百年人参吊气,还请皇上速速派人将人参送来。”
康熙一个眼神,梁九功就迅速跑去拿人参。康熙自己则迈步朝产房走去,宫女医女们大骇,纷纷上前阻拦。
“皇上使不得啊!您乃九五之尊,可不能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皇上!请您止步!”
康熙却没管:“朕乃真命天子,有何不干净之物敢近身?”
脑海中闪现着德嫔安静的模样,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会像其他妃嫔一样向自己讨赏,也从不去乾清宫找自己。
他来,她就笑着陪在他身边。他不来,她就静静在永和宫等。眼中似乎只看得见他一个。
他很喜欢和德嫔相处的感觉,舒服放松。
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聪慧的,甚至都不是最有才情的。可她就像一汪温水,能渐渐地把人浸满在她的柔情中。
想到德嫔是早产,康熙眼神就不由变得深沉。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保住她和孩子的命才是当务之急。
没人真能拦住皇帝,康熙就这样闯入了产房。
全封闭的屋内,浓厚的血腥气让他有一瞬的心慌。他不是没有闻过这种味道,战场上司空见惯的事,可放在这里,他看着床榻上毫无生机的女人竟然感到一阵心慌。
屋内医女、太医和接生嬷嬷见状都快被吓死了,皇上怎么这时候进来了!待看见皇上坐在床边拉着德嫔的手唤她闺名时,几人更是后背发凉。
皇上这么看重德嫔,连祖宗规矩都不顾。这要是德嫔一尸两命,那他们……
不敢想不敢想,还是感觉想法子让德嫔醒过来才好。
太医是男的,不能直视后妃,因此床榻前用了一张屏风隔开。太医急忙将现在的情况汇报给康熙,不多久梁九功气喘吁吁地将人参切片送来。
“下针吧。”
德嫔人一直不醒,康熙只能同意太医的提议,用银针强行将人唤醒。不然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被憋死。
“嘤。”
疲惫地睁开眼睛,德嫔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肚子一下全都是痛的,她的腰背也好痛,像被人劈开一样。
不过当视线中出现一抹明黄色的时候,她精神了许多,医女忙把人参片给德嫔含在嘴里。
“皇上?”
语气有几分不敢相信。
“嗯,朕在。” 康熙为德嫔擦去额角的汗珠,“朕陪着你,别怕。”
一句别怕,却把德嫔的眼泪勾了出来。
她太害怕了,从倒地那一刻起,她就无比惊慌。她知道自己千防万防终还是让贵妃得手了。
躺在床上用力生产时,她听见接生嬷嬷和医女惊慌的声音。胎位不正,而她羊水已破,根本没时间纠正胎位,她难产了。
难产,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词,多少个妇人死于难产。
她是不是也要死了,晕过去最后一瞬,她很后悔,她甚至都没有机会看看怀了八个月的孩子。
可是现在她不怕了,皇上就在她床前。她一定可以的!
“嗯!”
大概是为母则强,也大概是有了人参加持,加上接生嬷嬷的助力,孩子最后终于成功生出来。
只是身子都被憋紫了,估计要是再晚一会儿就真没救了。还好,出来的时候还哭得出来,虽然声音跟猫儿似的。
德嫔这一胎生得不容易,孩子看起来身子也受了影响。大概是为了有个好兆头,康熙为其取名为胤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