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中的年轻女孩身着唐风古裙,珠钗玉勾,粉面莲钿,身段的每一次舞动,都是普通人不敢肖想的天价数字。
据说,视频中的“餐厅”,就是这家会馆。
周云意定下的包厢在二楼,和前来引路的服务生说了预约人的姓名,她明显看到对方脸上滑过一丝异样,但好在职业素养惊人,转瞬即逝。
假装没有看到,施慈面无表情地跟着上了旋转楼梯。
抵达二楼时,眼角余光扫过墙壁上的一把装饰用琵琶,下意识顿住脚步。
她记得这把琵琶,跟那天晚上,在他那边看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用于点缀的宝石,是完全不同的鲜亮。
“这把琵琶是仿照唐朝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制作,虽是仿制品,但造价却也昂贵不凡,以紫檀为体,镶嵌了螺钿、玳瑁等珍宝,不说魔都,就连整个华东地区也只有这一把。”
“只有这一把?”施慈一顿,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记得那晚问他时,他笑得淡然随意,介绍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女服务生:“是的,虽说真品也在几年前被私人买家购回国内,但早就被收录进市博物馆内,所以对于很多收藏家来说,哪怕是这样的仿制品也珍贵至极。”
没有在这把琵琶身上多做提留,施慈心里藏着事,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周云意已经等候多时,还贴心地帮她点了两道甜品。
施慈没什么胃口,坐下后开门见山:“周小姐想和我说什么?”
闪烁着一双大眼睛,她吸了吸鼻子,诚恳道:“我要替我妈妈向你道歉。”
“你妈妈?”施慈皱眉。
周云意:“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我妈妈昨天瞒着我去查了你的事,她一直以为我和顾倚霜是有娃娃亲的,毕竟当年就是她和顾阿姨说到了这件事,她不满意顾家人的行为,一气之下,直接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了令堂。”
总算听明白了这事是怎么回事,施慈笑了。
只是,只有嘴巴在动,眼神却是冷的。
“周小姐,心意我领了,但说道歉,实在言重,也没必要。”
“这怎么没必要呀,我妈妈的事肯定给你带来麻烦了吧,要是让你妈妈误会你就不好了,要不这样,我亲自登门去道歉,好好给令堂解释一下——”
“真的不需要。”
打断了她后面没说完的话,施慈掀睫,一贯恬淡的面庞罕见地染上了不耐烦,强压着几乎失控的心跳,她深呼吸,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情乱糟糟的,情况不算乐观。
周云意依然是那幅真诚模样,偏金调的羊毛卷被白色贝雷帽很讲究地搭配出贵气,意外的适配。
她炯炯有神地看向施慈,似在纠结,似在犹豫,但最后还是有了结果:“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你就别讲。
施慈听的烦,但知道如果真这样说,这顿会面肯定会没完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讲吧。”
“施小姐,虽然你很漂亮也有才华,但如果要和顾氏集团的继承者站在一道,难免需要付出很多东西。”
“更何况顾家是魔都少有的红顶商人,政圈人脉比商圈来的还广,对于伴侣的要求,从仪态到家世,从品性到工作,总是要经过很多人层层把关的,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很乐意。”
“谢谢周小姐好意,但我没打算去接受那些人的把关。”
施慈定定地看过去,咬字清晰:“我就是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要求和模板轮廓改变自己。”
笑容僵硬一秒,周云意皱着眉:“哪怕你是为了顾倚霜?”
施慈弯着眼睛,又笑了:“我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和任何人发生关系、衍生出故事的施慈。”
望着周云意错愕的表情,看不见的二十一公克在心底深处,讽刺又卑劣地颤动。
她没有那么勇敢,可以为了一个人将原本已经定型的灵魂打乱重新排序,她已经这样了,又烂又臭,已经这样活了二十五年,干嘛还要费力气去选香水。
她当然不会去改变,毕竟,一片小小的槐花花瓣,哪里值得悬天月倾注心血的资格。
他们的差距,她一开始就知道,也在一开始,就没做会走到最后的设想。
就像那把五弦琵琶,仿制品因价格不菲的宝石与技艺而被收藏家追求,可真正意义非凡的真品,则是被千重障碍保护在高处。
不容觊觎。
她是雀鸟,或许可以飞得很高,但,又怎么能和鹰隼比呢?
从那家会所出来,胸口传来的心悸感让她有些站不稳,说不上来究竟是那一块骨骼引发的恍惚,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挤压脑部神经。
这种感觉已经太多年没有了,上次好像还是高考前。
十分钟后,她单手端着杯奶茶,喝下第一口的原因是为了方便吞药片。
而另一只手,则是托着手机,用大拇指给某人发去消息:【方便打电话吗?】
那边回得很快,她才又吸了口椰果,正认真地嚼着,顺手接通了新来电。
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情绪转变,她挤出笑,甜着嗓音:“顾倚霜,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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