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总觉得,非常不适合她。
眼下的氛围不由得他乱想,被外公拉到包厢里,他看到了那位没什么印象,但似乎自己又不能直说不记得的周家妹妹,周云意。
一顿饭两个长辈吃得自在,话题从三十年前的军旅生活再到近十年的生意经,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九转十八弯地绕到了小辈的感情生活上。
周爷爷喝得满脸通红,笑道:“记得不,当年你家芸芸开玩笑,还说要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现在一转眼二十年过去咯!”
“芸芸”指的是顾倚霜的母亲顾芸,也是外公唯一的女儿。
顾如海摆摆手,感叹都是多少年前的玩笑话了,现在提了还有什么意思。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顾倚霜没动几下筷子,偶尔用食指碰碰酒杯外沿,总是不自觉想起那张面孔。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晚上八点钟。
廷槐区的老旧小巷里。
施慈洗过澡从浴室出来,因为刚和妈妈吵过架,她心情不怎么好,表情也显得呆愣,一边擦头发一边用手机放综艺节目,注意力浑浑噩噩。
突然,哗众取宠的综艺节目被迫停下,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串鼓点舒缓的来电铃声。
看着那串未知号码,莫名紧张。
小心翼翼地接通,她试着开口:“喂,哪位?”
“施慈,你现在在家吗?”
听筒中传来的年轻男声不久前才听过,似雪似月,清凛孤高。
周围静谧安静,刹那间,施慈甚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颤巍巍地吞咽,她道:“我在。”
隔着手机,她竟鬼使神差地觉得自己听到那人松了口气,不等细问,便又听到他缓缓道:“我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取点东西吗?”
“取什么?”施慈彻底呆住了。
顾倚霜笑了下,半靠在车门前,单手拿着手机,视线不动声色地凝望住三楼。
他记得,她曾提到过自己就住在最上面的小阁楼,但此刻仅有的小窗户拉着窗帘,哪怕里面开着灯,也什么都看不见。
冰凉的手机半贴住耳朵,他一字一句:“大概也许,是能让你开心一些的东西。”
电话没有挂断,手机就这样被她忽略地放到了桌子上,睡衣外面是被随手拿出又套上的粉色运动外套,脚上甚至还踩着一双白色的兔耳朵凉拖。
就这样仓皇地走出来,和不远处的他相比,大相径庭。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施慈只觉得诧异。
那是只萱草花造型的胸针。
而胸针的旁边,则是一枚她很眼熟的物件,一纸来自玉龙寺的观音签。
是好寓意,上上签。
他淡笑:“签是一年前抽到的,你别嫌老旧就好。”
“施慈,至少在今天晚上,希望你可以别那么不开心。”
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将胸针和观音签笺放入掌心,手掌皮肤无意间触碰,她感受到了来自他的体温。
是烫的。
明明是夜晚,却依旧温热。
鼻子突然一酸,她陡然出声,喊住了那道即将离开的身影:“顾倚霜。”
字正腔圆的三个字,远比上次在车上来的正式。
被喊大名的人驻足回首,一句“怎么了”还没脱口,肩膀便被她扶住,下一秒,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侧脸。
一瞬间,似月光燃火。
第13章 明月 臭流氓爱做的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头顶不远处的路灯已经粲然明亮,光线直直落下,又折出三尺灰影。
施慈紧紧攥着那枚胸针和签纸,一开口,嘴唇都是颤的,甚至不敢抬头看他:“晚、晚安。”
哪怕已经入春,晚间的风依旧清凉,眸光暗了暗,顾倚霜看到她被吹得乱飘的发丝,心脏一寸寸浮沉不定,呼出一口浊气,他不打算轻飘飘地放过她。
语气也在不自觉间稳稳抑下。
“施慈,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施慈心跳得更快了,指尖默默发力,声音却没了前一秒的虚:“知道呀,在亲你。”
她太过真诚,反倒是把顾倚霜噎住了,顿了顿,才道:“如果这是你表达友好的方式,那当我没说,可但凡我是个坏人,你就会很危险。”
施慈下意识想要解释刚刚那一吻和“友好”无关,可话到嘴边,又默默打了个转。
似是想将这场不清不楚的游戏凿得更结实点,她以咬唇瓣的方式给自己打气,明明皮肤都被风冷出鸡皮疙瘩了,可掌心却是热乎的。
甚至冒了汗。
她抬起头,一双几近琥珀色的瞳孔闪着烁烁光点:“所以,你是坏人吗?”
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又都咬得清晰。
视线微垂,落在她素净的面颊上,顾倚霜第一次有这种混乱的感觉。
他不是情窦初开的高中生,懂得男女之间的复杂,也不是游弋于情场的浪子,做不到对这样一个清醒状态下发生的吻毫无波澜。
说到底,俗人一个。
于无声间,男人的喉结悄然滚动,再次开口时,多了抹一分钟前还没听到的沉哑:“如果我真是,你该怎么办?”
半威胁的句子,可语调却是往上的。
施慈难得大胆,装起洒脱人设:“那就当我眼拙好咯,反正顾先生美名远扬,帅的惊天动地,左右不是我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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