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桌铺白色蕾丝桌布暗红餐巾,一应骨瓷描金餐具摆满八位。时令反季各色佳肴应有,空运虾蟹海参鱼翅,牛肉鹅肝松露红酒,里里外外贵宾待遇。
按辈分与杜吟山在长桌末位落座,宋沉烟心里突突直跳,用餐过于正式,直觉有事发生。杜家不知道她会来,这顿饭自然是请宋子浮,杜先生不在家,还特地请杜家亲友作陪,他有多大脸面?
宋沉烟隔着桌子看了眼右侧主位,宋子浮一派闲适云淡风轻。
她皱皱眉。林言看她一眼,示意稍安毋躁。
又暂时放下心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先寒暄后聊工作,祝贺宋子浮就任财政部预算司长,又聊起宋氏海外业务线与杜家亲友名下企业合作可能,他未拒绝也未接受,顺势聊起杜家旗下“CWE国际咨询”股价又涨,夸赞杜夫人姐弟投资好手腕,最后感谢杜先生提携感谢诸位厚爱,宾主尽欢如沐春风。
杜夫人慈眉善目珠圆玉润,穿香槟色套装贵妇模样,起身亲自为在座客人倒酒,笑道:“子浮,正好你也返家,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将儿女婚事定下,杜宋两家结为一家。好几年了,我们也得给你小妹一个交代。”
宋沉烟突突心跳停在此处。
杜家眼高于顶,她心知肚明,正因如此当初才敢同杜吟山互帮互助。过去三年杜夫人从不提婚事,替杜吟山安排相亲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如今怎么良心发现?
拜高踩低虽是人性驱使,偏偏还要从别处找理由。
什么叫做给她交代?她不需要,更不想入套。
旁边杜吟山没心没肺,还在与餐盘里一只帝王蟹腿做斗争,她忍不住在餐桌下踹他一脚。杜吟山一愣,捏着筷子双臂一紧,看向她。
“妈,我还小。”他立即反应过来,话说完才掉头去看杜夫人。
“你给我闭嘴!”杜夫人前胸的珍珠项链圆润硕大,随着气息起伏微微颤抖,不知是真怒还是假怒。
宋子浮拿起餐帕按了按嘴角,移开面前红酒,慢条斯理说道:“再等两年也不急,二十出头性子都还没个定数。我小妹任性胡闹,当不当得起杜家厚爱还难说,这几年多谢关照。”
订婚事宜被他三言两语按下,杜夫人知晓此事提起仓促,状似无意调转话头聊起其他。
餐后并未久留,宋子浮推脱工作交接繁忙,带宋沉烟先走。
林言驾车,兄妹二人后排落座。
“你经常这么穿着睡衣到处乱跑?”宋子浮偏过头看她,正好见她脚下毛绒绒浅紫拖鞋,袜子也没穿,纤巧脚踝光溜溜的雪白,小腿藕似的莹润,越发觉得呼吸不畅,开口质问:“你和那小子相处到哪一步了?”
宋沉烟看向窗外不说话,冷冷清清拒人千里。
“昨晚去哪了?”
“学校宿舍。”
“什么时候搬回来。”
“言哥,送我返校吧。”宋沉烟转头对前方说话,当身边人是空气。
“你非得这样?”宋子浮气得脑仁炸裂,心情郁结扯松衬衣领口,恶声恶气道:“去暮雨楼。”
第4章 棒打鸳鸯
小雪寒天,积云暗沉,微光撤去。
轿车停靠吾秦河畔,墨绿竹林遮天蔽日,林间翘角飞檐灯火零星。
宋子浮摔门下车。林言好言相劝,宋沉烟施施然随后。
暮雨楼乌青砖墙黑色屋瓦,上下四层仿古建筑。
外部朴素低调,庄重清幽。
穿竹林入大堂,内里别有洞天。
室内挑高十米以上,房梁屋檐木质结构,暖黄灯光自上而下,照映出古朴的金碧辉煌。
大堂正前方圆形吧台环绕,服务生台后调酒,吧台背后浅棕木质酒架,上方水晶吊灯如万箭离弦,流光随箭身浮动。
室内温度适宜,光线温暖柔和,心境不自觉放松。
林言带宋沉烟在落地窗边小桌落座,为她点一杯无酒精起泡酒,她不要甜,奶油橘子味加薄荷,酸爽直冲天灵盖。
宋沉烟眯眼皱眉。
“很少见小女生不喜甜食,”林言笑道。
“我不配甜腻,还是苦一点好。”
林言和颜悦色,“有没有耐心听我说两句?”
宋沉烟受他照顾几年,与林婉同享兄长待遇,自然买他的账,点点头,“你说。”
“你哥当年出国有不得已,走时将信托基金的钱全留给你,其实他当时在外念书也很不容易。”他斟词酌句,“他陪伴你十六年,一手将你带大。你们之间的感情也不需要证明。”
宋沉烟低头沉默,脑中一团乱麻。
“你都愿意听我讲废话,对他却半分耐心也没有。他是个男人,有他的责任和志向。他不是舍弃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关心你。”林言神情平静,语调温和,“不是要你立刻就接受他,至少不要那么伤他的心。能做到吗?”
“你教育我?”宋沉烟抬头,恢复冷漠。
林言摇头,指节在桌面轻轻叩响,“我是怕你后悔,你还小,浑身是刺也会扎痛自己。”
宋沉烟大口饮冻水,心头憋闷无语。
谁对谁错,哪里说得清。
“你笑起来多好看,多笑一笑总不难吧。”
宋沉烟闻言果然哼笑一声。
林言见她情绪变好,步步紧逼,“既然实习公司下周入职,你住回家也方便一些。我可以顺路接送你,工作上不懂的也可随时问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