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运的事,也说来话长。”宋子浮无奈叹气,“之前宋氏海外造船惹上官非,现在资金还没解冻,如果不是提前划出的这笔款子,那连眼下这十亿都是没有的。”
杜大舅欲哭无泪,“宋老弟,你宁愿为了个女人,对杜家见死不救?”
“哎,话先别这么说,江氏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就看你们哪边比较急,不急的就先缓一缓嘛。”宋子浮不痛不痒,打起官腔,做起和事佬来。
“那肯定是我急,杜家都火烧眉毛了!”杜大舅眼里喷起火星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灵光一闪,“那娘儿们在富春一品?”
宋子浮笑而不语。
杜大舅赶紧起身,抓住沙发上一只黑色牛皮包夹往腋下,冲出去两步才想起回头告辞,“宋老弟,哥哥有急事先走,下回再好好招待你,保管上帝的享受叫你欲仙欲死。”
“这事吧……”宋子浮起身,眉头紧皱。
“哎呀,宋老弟有话但说无妨,急死哥哥了。”
“这事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可解。”宋子浮凑近他,压低声音:“听闻盛京高门私下走货,手续费高达四成,凭着这些手段,解了燃眉之急。”
一语惊醒梦中人,杜大舅拍脑门,又疑虑道:“可我家姐早就禁止我……”
“也对,本来谣言也真假难辨。”宋子浮一边点头赞同,一面又火上添柴为他壮胆,“以杜家地位,没人敢动你,大家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就过去了。”又笑道:“开开玩笑,杜大舅不必当真。”
可杜大舅听闻此话,垂死病中惊坐起,好比开了天窗,心头敞亮无比。
人到绝路被逼得无可奈何,就敢豁出身家性命。
他挥手告辞,直奔富春一品,轻易查到江孝娴房号,按响门铃。
江孝娴洗澡洗到一半,以为是宋子浮回来,顾不上擦满头满脸的泡沫,兴高采烈去开门。
她愣了愣,这遍寻不获的仇人就在眼前,突然红了眼,一把薅住杜大舅脑袋将他拖进来,摔在地上。她本就人高马大,又练得一身腱子肉,虽然最近搞得很憔悴,但身体素质比成天鬼混纵欲无度的杜大舅好太多。
江孝娴当门一脚踩上杜大舅的脸,喝道:“还钱!”
“别别别,宋太!宋太!”男人见风使舵,专挑江孝娴喜欢听的说,她果然将脚从他脸上移开,然后踩上脖子。
杜大舅眼珠子滴溜乱转,他原是来搞钱的,再不济也能恐吓她放弃追款,可高档住宅门岗森严,带来的壮汉都被拦在楼下,这疯女人力大如牛,这么下去他不是对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杜大舅果断捧起江孝娴的大脚,送到嘴边就开始舔,“我就是爱慕你这样强大的女人!”
这话又说到江孝娴心坎里,她缓和了神色,又问:“你什么时候还钱?”
“快了快了,别老提钱,提钱伤感情是不,我们来谈谈感情。”杜大舅趴在地上匍伏向前,他风月欢场纵横半生,惯会哄女人高兴,不过一会江孝娴又忘记钱的事,她寂寞多日,爱人不看她一眼,心中郁郁不得志,严重怀疑自己的魅力。
前些时那般凄惨,如今吃饱穿暖思邪欲,又遇见男人做小伏低找上门,让她找回自信,也就顺水推舟欢好一番。
杜大舅心里算计着,这女人和宋子浮关系不简单,不管是谁的大腿,先抱上一条准没错,再说给宋子浮戴绿帽,也让人心头高兴,谁叫他给个钱磨磨叽叽。
没过多久,杜大舅果真干起走私。
他早些年就干过,手底下一帮三教九流人才济济,有经验又胆大心细,只是这次出师未捷,刚发车就被缴获。
他连人带巨额现钞被扣在海关,凭着兄弟们众口一词保他,最后杜先生出面,杜大舅重获自由。
虞春隆冬,大雪飘飘扬扬。
杜家一向开销靡费,年尾债主追上门,既损声誉又易被人抓住痛脚,杜夫人冒着露出破绽的风险,约宋子浮面谈。
杜家书房落地窗面朝春湖,湖面冰封暗沉,眺望雪松远处,能见对岸宋家的屋檐。
宋子浮着全黑正装身形挺拔,背光立于窗前,俊雅面容藏于暗影里,气质阴郁内敛,肩头的责任担当,磨砺出远超年龄的沉稳。
“子浮,考虑得如何?”杜夫人穿一件金线提花的墨绿丝绒旗袍,富贵逼人,亲自沏茶摆上沙发茶几,抬手示意他坐。
宋子浮就近落坐窗边红木靠背椅,坐姿舒展端正,与杜夫人遥遥相对,不卑不亢道:“钱的事尚且好说,可宋氏海运航线不是由我经营,且之前造船方面的官非还未解决……”
“只是一批电子元件而已,不值什么钱,不会有风险。”杜夫人笑容满面肤色润黄,面庞紧致饱满,眼尾嘴角也没有皱纹,可偏偏又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老态,像万年老妖,披着一张青春少艾的皮。
“你我两家,没有结成儿女亲家,也是遗憾,但我杜家对你的承诺不会变。”她成竹在胸,饮一口茶,将莹润瓷盏放在一旁,又道:“只要你点头,今年便可任职行政院政务委员,同时兼任财政部部长,如何?这样的青云直上,没有几个人能赶上。”
若真是电子元件,何必用高官厚禄来换,又何必非要用宋氏的航线。宋子浮仰头,抬手支住下颚做思考状,利眸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