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不会再跑了,一辈子都不会了,我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了。”千里喃喃自语:“你不能放过我吗?”
“你之前一走了之的时候,你想过放过我吗?”沢田纲吉反问。
“那是因为你说你不爱我!我是一个人,我有资格选择我的去留。我伤心难过了会想要逃避,会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我……”
“那你现在也可以靠着这个“资格”离开,你为什么要来求我呢?”
千里哑口无言。
“你和我说过,当我们没有权势没有力量的时候,我们面临的只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避免这个情况,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接受彭格列十代目这个位置,接受我的命运。如今这句话我完完整整地奉还给你。”
“千里,无论我爱你或者不爱你,无论你愿意或者不愿意,我都可以对你为所欲为。没有力量没有靠山的你只能如现在这般祈求我对你的怜悯,祈求我对你的感情可以让我对你手下留情。”
“所以不要再说那些天真的话,也不要和我争吵。”沢田纲吉亲了亲僵硬的千里:“我对你做的一切,只取决于我这个彭格列十代目想或者不想,无需考虑你本身的意愿和心情。”
诅咒……
诅咒。
千里苦笑。
“你不生气吗?”许久,沢田纲吉都没得到千里的答复,他反倒先好奇了起来。
“没力气生气了。”千里往他怀里缩了缩,准备睡觉:“随你吧。”
“随你”这两个字是千里被沢田纲吉控制后说得最多的。
有的时候是无奈,有的时候是叹息,有的时候如同现在这般平静无波。
如果是别人这样对她,她定会想尽办法报仇,必要将对方挫骨扬灰。
如果对方对她存有扭曲的感情,那更好了,她大不了一死了之,同归于尽。
可一切的谋划,前提都是这个人不是沢田纲吉。
被囚禁至今,除却沢田纲吉本身做得滴水不漏,还有她自己的原因在。
她做不出任何对沢田纲吉不利的事情。
自她再一次恢复意识起,她就陪伴在沢田纲吉身边,是沢田纲吉用他小太阳一样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柔软了她,让她和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让她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如今沢田纲吉要收回这一切,她不恨他,更不敢用死亡作为报复——曾经沢田纲吉做出了什么事情,她一刻都没忘。
因为是沢田纲吉,以至于她投鼠忌器,寸步难行。
她想:如果这样能让沢田纲吉开心,如果这样能承担他所有诅咒的负面情绪,就让她来承担吧。
诅咒本就因她才来到了这个世界,一切后果该由她负责。
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力所能抵抗。
吃饭时,千里面对着丰盛的晚餐,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反胃涌上。
她无法自抑地趴在桌边干呕,坐在她身边的沢田纲吉毫无慌乱地为她拍抚着后背。
两人都没有说话,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
千里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孩子 X 诅咒 X 询问
这阵难受持续了许久, 到后面,千里根本吃不下东西。沢田纲吉拍抚她后背的手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
千里的眼角带着生理性的盐水,好不容易捱过一阵, 转头看见桌上的菜,下一阵的恶心又袭了过来。
千里难受到几乎把胃里的酸水吐空,沢田纲吉几不可查地抿了抿唇。
他起身, 默默地将食物一一收走, 等千里终于从反胃的反应缓过神来时,他俯下身打横抱起她,温柔地将千里放在了床上。
千里靠在软枕上,压制着一波又一波的难受。
沢田纲吉和她做那些事情的频率很高, 在扭曲的关系下, 沢田纲吉从未做过保护措施。
这样的状态下,她其实早就该怀孕了,不应该拖那么久。
千里不是没有过猜测,她隐约听过希尔瓦娜斯说过,被遗忘者种族没有生育能力,想要延续种族,就不得不一直将人类变成亡灵。千里想, 她应该早就是被遗忘者一员了才对。
沢田纲吉对此却并不心急, 他总是说:“会有的。”
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很是笃定,千里觉得他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沢田纲吉和希尔瓦娜斯做了交易,到底是做了什么交易呢?
千里闭着眼睛遮住一切的情绪,万般的思虑, 她全不敢问出口。
沢田纲吉握着她的手, 感受到她的手不自然的抽动。
“在想什么?”
千里默默地摇头。
真是讽刺。
和自己爱的人有了生命的延续,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可他们两人既没有新生命到来的喜悦,也没有初为人父母的激动。
相对无言。
半晌,沢田纲吉先开了口:“生气了?”
“不是。”
十年前两人无话不谈,天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只觉得恍如隔世。
沢田纲吉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棱角磨平。权势、力量、未来、梦想,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两人再度相对无言。
许久,千里的手被人轻柔的握住,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