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桓只身上路返回荆州,没了前燕军的追捕,也没了受伤的同伴,王桓跟着一个南北往来的商队顺顺利利地沿着荆州一路而去,途中甚至还途径了长安。这在从前,是整个大陆最为繁荣的城市之一,如今却因为战争变得异常荒败。
商队的货物交易需要在这里进行,他们不得步落脚在此处停留几天。
王桓许久没来过长安,自然乐意在这里停留。
只是刚刚走到城门口刚刚走到城门口,她便如坠冰窟。她知道被北方连年的战乱不止,但等真真看到的那一刻,还是被震撼了。
长安的城墙上,布满了血迹,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成了黑色的污渍,攀附在破烂不堪的石壁上,女儿墙上还堆积着看不清样子的军旗,甚至拿脚在地上随意的踢上几脚,都能看见来不及被安葬的无名尸体。
城门处仅有几个守门的士兵。前燕拿下长安也不过是数月前的事,他们和秦之间来来回回的征战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了。
士兵拿了商队老板的好处,没有为难就将他们放进了长安城。
只是这城里也没比外面好多少。
商队选了一家勉强看得过去的客栈,他们将马拴在外面,几个护卫的镖师守着护卫。王桓也是他们中的一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长安城的一切。
眼前是空荡的街铺,和零星的犹如行尸走肉的百姓,当然,最多的是乞丐和流民。其实王桓也分不清哪些是乞丐,那些是流民,北方的饥荒和战乱制造了大批的乞丐。至少他们还活着,有多少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围着客栈打转,寻找机会从善良的商队主手中讨一点微薄的粮食,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这座千年古城,如今,只有静默。街上无声息地多了许多寺庙,来来往往的,也只有僧人看上去还算干净。
没一会儿,一阵尖锐的叫声打破了这座城市如死一般的寂静。
“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我把钱给你们,还有粮食,啊,女儿啊。”
一个老妇人追着一群官兵出来,她穿着破麻布衣裳,三个士兵手里正抓着一个女子,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楚模样。
“阿母,阿母,不要伤她,我跟你们......”
那女子话还没说完,那士兵就将手上的剑刺进了老妇人的胸膛。
“啊,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那女子使劲挣扎,但她哪里是士兵的对手。
王桓看不过眼,当即就想上前,身边人看出了她的动作,死死地拉住她的胳膊,是和她同行的一个汉人小伙子,小五。
“兄弟,你可千万别去。”
王桓转过头,有些不解,“他们当街杀人,强抢民女,没人管吗?”
小五偏过头靠近王桓,“兄弟第一次跟镖吧,如今这长安城里住着一位前燕的王爷,他到这儿的第一天,就足足抓了城里两千女子进了他的行宫,这可不是咱们能管的事儿。”
王桓惊诧,“难道就没人反对吗?”
小五满脸不屑,“反对什么啊,都死了,城里就一些流民乞丐,每日只关心饭吃得饱,还有衣服穿得暖,谁关心这些啊。有些还将自己妻女主动送去呢,至少在那行宫里,还能吃上一口饱饭。”
王桓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他们都是晋北的百姓,却被胡人如此糟践。
“其他地方也这样吗?”
小五这样跟着商队北往南行之人,最是见多识广,北方许多地方他都曾去过。
“哎,大差不差吧,我在中山的时候还听说,那里有个贵族爱杀人,每日必要上街当街杀上几个人才肯罢休。还有爱吃人肉的,还有些专门研究酷刑的,反正这些有权有势的人,爱好都邪门的很,专拿无辜百姓开刀。”
王桓越听越心惊,晋南再怎么不好,但到底偏居一隅,还算是有王法,这北方,竟然乱成这样。
小五见她一副没听过的样子,开始讲起自己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的经历来。
“你是不知道,有一年,我们路过平城。正赶上大饥荒,那些军队把所有的食物几乎都搜刮完了,百姓们甚至只能吃树皮草根和耗子,短短几日,树皮都快啃完了。还有那些个狠心的,将自己被饿死的亲人煮了当食物。甚至怕自己不忍心,还和别人交换着吃。想想都害怕。”
......
王桓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听完这一路,更不肖这短短数日的所见所闻,每到夜里,总会有噩梦缠绕,以至于她心中对于司马绍的恨意和埋怨都消散了不少。
个人的喜怒与这个时代比起来,太渺小了。
这样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王桓才返回了汉寿。
汉寿的刺史府邸依旧是那个样子,反倒是王桓的出现,将那几位守门的侍卫吓得不轻。 当然最最高兴的还是云景,“将军你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死,呜呜呜,他们都说你死了,吓死我了。”
至于王顿,倒也算是有几分喜色,“既然回来了,先回建康复命吧。”
王桓被追杀的匆忙,江阳的烂摊子到现在还没收拾干净。短短在汉寿停留了几天,她又准备行囊,出发建康。
偶尔午夜梦回,想起合安镇的日子,恍如隔世。
巴东郡
苏峻在巴东安了家,如今没有战事,兄弟伙们拿着朝廷批下来的田地,正忙于耕种。这会儿正是入秋,他们种的麦粟眼见着要丰收,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