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绍因为庾珉这一句话微微失神,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故作轻松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因为剿匪一事,朝廷上已经有人开始提起流民帅这一茬,前段时间因为南阳的事情他们还闹过乱子。我看他们目前的意思,是要将流民帅的势力迁居到江水以北。”
司马绍低头清了清嗓子,面色自然的说道。既没有接下庾珉的话,也没有反驳。
“确实,如今朝堂上的风声是打算以江水为限,不允许流民帅势力渡江。而且,为了安抚他们,还打算在江水以北的巴东郡安置,你想如何做?”
庾珉没再一而再地开玩笑,转而说起正事。
“苏峻这个人我在荆州的时候接触过,他问我要一块地。”
“哦,那岂不是正好。只是这样简单轻易地将地给出去,又是以朝廷的名义,怕不是你的作风。”
庾珉半点不惊讶司马绍打这注意。
“有时候想让别人为你做事,不一定要予,反而要取。我若轻易地给了他,他不仅不会对我感恩戴德,还会反过来提出更多要求。我当然不会这么做,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司马绍手指轻轻敲打着杯沿,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不用明说,庾珉都看了分明。
“你是想让我帮你拦截消息?”
苏峻远在荆州边境,在朝廷上又没有任何相熟的人,唯有司马绍。若是在此时,司马绍告诉他,朝廷要出兵剿灭流民势力,势必引起朝廷和苏峻之间的对立。这时候再由司马绍出面平了,他便是两头占了便宜。
既能得了苏峻的忠义,转过来,也赢了名声。
而这一切都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举动,那就是打一场信息差的战役。偏偏这对庾珉来说,是件小事。
“如今中枢还未下发相关的消息,你帮忙拖上数日。”
庾珉如今领中书舍人,掌草拟诏令,呈奏案章之责,将这诏令拖上几日并不难。
“那你如何让苏峻相信朝廷要出兵?”
光是拖着诏令,苏峻未必会相信朝廷要挥兵,毕竟没有实据,他不会轻易与朝廷为敌。
司马绍却不着急,转着手里的茶杯,看着面前的庾珉,“不是还有你刚刚说的,王小将军吗?”
庾珉仰头笑了几声,不由得拍掌,“不愧是你,看来我先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自然。”
司马绍却没什么表情,低头喝茶,不发一言。
王氏宅邸
王桓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不知是何人在背后念叨她。
自从年关里杀冯凌未果,被禁足以来,她已经近两月没有出门了。看王导的样子,也没有半分要放她回荆州的意思。
司马绍自上次半夜造访香闺之后,只托人时不时地送些小玩意儿给王桓逗逗乐,人倒是一次也没出现过。
王桓私底下实实在在地在心里将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她这两个月闲得发慌,几次派人传话给王导,都没得到回应。好在还有几个堂兄惦记。往她这里跑得最勤的就是三哥王笙。
“桓儿,桓儿,你兄长来了,快出来迎接。”
王笙才走到门口,就大声嚷嚷着,“今天可有个好消息要带给你。”
王桓整理好衣服,从门里走出来,散散漫漫地倚在廊下的美人靠,抬头看着王笙,“什么好消息,叔父要放我回荆州?”
“那你想得美,不过,过几日几位王爷进京,陛下要在宫里办宴席,今日朝上,特地提了你,父亲这回肯定是会带上你了。”
王笙一下子跳上了台阶,王氏几个小辈里就还数他平日里没个正形。就连年纪还小的老五,现在都整日背书,之乎者也的,瞧着有学者风范。
“宴饮?司马家果然是歹竹出不了好笋。说起来这几位藩王可是各个手握大权,这次来京,请神容易送神难,陛下身体抱恙许久也不怕再生事端。”
王桓这段时间虽幽居不出,但这建康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却避不过她的耳目。毕竟每日在这王府,光是看看上门的是谁,便多半知道是为何事,何况还有王笙这么个小喇叭,日日来给她传递消息。
王笙突然凑近,悄声在王桓耳边说道,“我听兄长们和父亲的谈话,似乎父亲这回是想扶那小郑氏的孩子了。”
荥阳郑氏虽然小有势力,但和王家耕耘多年到底不同,到时新帝登基,王导在掌上十数年的大权根本没问题。
“那司马绍呢?”
王笙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司马绍是太子,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有他挡在前头,那小郑氏的孩子恐难有出路。
“只希望这一回几个王爷进京不要再生什么变故。不过这些有几个兄长,还有父亲去想,也不需要咱们。只是这段时间不太平,我估计你多半要回荆州了。”
王桓掌着荆州兵权,一旦起了祸乱,荆州的兵才是王氏说话的底气。
“那你觉得,叔父这回能成吗?”
“父亲何时败过?”
王笙随口答道,王导这些年在家中大事上算是一言堂,王笙平日虽不说,但家里这些小辈们都对其崇敬有加。
照他们来看,司马绍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桓手指摸索着木椅,细细思量着。
司马绍多半也是料到了王导与郑鹤春的合作,恐怕也是为此,才在此时让陛下宣召诸王入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