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米细面，有些士兵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好的饭菜，按捺不住偷偷伸手抓一口，叫长官好一番训斥。
王桓到的时候，士兵们才渐渐收了嬉笑。
她换了一身便装，依旧是玄色，衬得她面目冷峻，掩盖了因为女相而带来的弱质姿态，和看起来颇具亲和力的司马绍比起来，士兵们明显更畏惧王桓。
一个个纷纷放下手中食物，站直了身体，恭敬地行军礼。
王桓目不斜视地从一众人中径直向前，司马绍正在和军中将领交谈，回头看见王桓，快步迎了过来。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盯视着王桓。眼神轻微下垂，瞥了一眼王桓的左肩膀，并没有看出半分异样。
“怀聿来得正好，就等你开席。”
“殿下请。”
王桓伸出右手，将司马绍请到上座，自己则居于左侧下首，其余将领依次往下。
王桓刚刚落座，司马绍手中转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底下的将士，开口道。
“怀聿何故坐于下方，当与我同坐才是。来人，在旁边添一位置。”
王桓心中一惊，坐下将领见这一幕一个个都安静如鸡，低头看着面前的饭菜，不发一言。晋南三岁童子都知道的王马共天下，如今却真真切切在他们面前上演了。
王桓闻言，转头看向司马绍，见他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把玩着手中的银质酒杯，很难说，他是不是真心邀王桓同坐。
“殿下既然仿效陛下做体恤臣子的君主，臣自然也要仿效叔父做贤臣了。如叔父所言，君主好比太阳，岂能与臣子同坐。”
王桓起身微躬身姿，将姿态放低半分，话里话外滴水不漏。当年司马睿的登基大典上，也曾邀叔父王导共乘御座，王导便以太阳为喻婉拒。
与今日景象何其相似。
司马绍闻言举起酒杯，收了几分玩世不恭的脸色，“希望来日真能如怀聿所言，你我君臣携手，共克万难。”
王桓也伸手举杯，拉动了左肩的伤，疼得王桓嘴角抽搐，勉强饮下。
她王桓能做贤臣，至于这司马绍能不能做君主，可还不一定呢。王桓心中暗骂，好在眼前还有喷香的烤羊腿，让她的怒气能稍稍平息。
她在军中向来与士兵同吃，也许久未曾见过荤腥了。
酒宴进行到尾声，天色渐暗，司马绍早就停了筷子和几个将领攀谈起来，有来有往倒是融入地很快。
“报～军营外有一位自称付蹇的人求见殿下与将军。”
传令官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嘴上沾着的油脂，便匆匆地上前禀报，声音比平常洪亮得多。
“快请。”
这次没等司马绍开口，王桓先一步站起身，嘴角略微上扬，语气里都透露了些欢快。
司马绍虽然在和将领们谈话，但心思总落了一分在王桓身上。今晚他一直冷漠寡言，埋头吃喝，这个付蹇一来，倒是高兴得很。
“禀殿下，付蹇乃征北大将军之侄，前来支援南阳。”
王桓回头面向司马绍，解释道。
司马绍今晚喝了不少，脸上浮起一点红云，眼神却依旧清澈。
“既如此，容我先回营帐，怀聿带着付小将军一并过来吧。”
司马绍又伸手拍了拍几位将领的肩膀，“下次，再与各位将军不醉不归。”
“殿下豪气，我等随时恭候。”
“哈哈，老吴说得对。”
王桓看着自己军中两位资历颇深的将军叫司马绍哄得一愣一愣的，这还没几杯酒，就快要称兄道弟了，还真是，招人啊！
她不得不承认，司马绍确实一副会哄人的模样。
“恭送殿下。”
目送司马绍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王桓快步转身，往军营入口处去迎付蹇。
军营外面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围在一起唱唱军歌，几个年纪小的嬉笑打闹，年长的聚在一起聊天，喝酒，好不畅快。
天色已经暗了，但隔得老远，王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付蹇，一身飒爽的骑装衬的整个人身姿挺拔高挑，正跟在士兵身后大跨步走过来。
“怀聿兄，好久不见。”
远远的，就冲着王桓挥手，畅意的少年音在夜色中依旧清亮，动人。
王桓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被少年一把抱住。
“嘶～一见面就要谋杀啊！”
第6章 卷一荆州风云 6-怀疑
王桓左肩的伤口因为付蹇的拥抱又被牵动了，想想这一晚上，伤口还真是几经蹂躏啊，她现在都要条件反射了。
“哎呀，你受伤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付蹇赶紧松开手，手掌握拳，冲着王桓没受伤的那一边肩膀垂了一拳，“怎么样，兄弟来的及不及时，我从豫州一路赶过来，可累死小爷了。”
“辛苦了，伯之。”
王桓知道，早在一个月前她在给建康写信求援的同时，也给在豫州的付蹇同样寄了一封。算下来从豫州带兵过来，满打满算也得一月有余，付蹇真是一接到信就马不停蹄地来了。
“都是兄弟，不说这些。对了，我入城才听说，太子如今在你这儿？”
付蹇揽住王桓没受伤的胳膊，问起司马绍。
当年他的叔叔付健也算是从龙之臣，他们付家封了征北大将军，一直驻守在荆州东侧的豫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