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经济很困难吗?若是直接工作能接济一下家里的困难,直接工作也没什么不好,若是家里经济还不是特别需要你的接济,能深造当然更好,毕竟,趁年轻多学点东西的机会不多。”简奶奶的话,是青藻多么想听到的在人生关键时刻的指点和建议啊,她嗯了一声,必须郑重地思考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了。
简奶奶要出院了,应简奶奶夫妇俩邀请,青藻每天下班后又去了他们家里照顾了简奶奶一段时间。从医院到家里,她被当成家庭成员一样受到两位老人的欢迎,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适应了两位老人仿若天堂般温暖而干净的温度。这股让她暖意满身的被关爱和被需要,在她有限生命历程几近单一的情感底色上,照射出了一份她从未感知过的色彩。
他们是一对无需设防的老人,他们的语气总是让她觉得自己置身于暖阳安照的田野,他们看她的眼神,暖暖熨帖着她敏感、自尊的神经,温温荡漾,缓缓吹拂,自然而诚恳,她的心里,一些被阴阴的藤蔓经年掩盖着的地方,一片从未有温暖光亮照进过的地方,如今,正有阳光普照,一些适合在温暖环境中生长的东西在慢慢着床。
自从简奶奶跟青藻提了继续深造的问题,青藻连续几天几乎彻夜都在思考着就业还是继续学习的问题,在当时,放弃国家包分配工作的机会,就意味着放弃一份体面的正式工作,也同时放弃了一个国家干部的身份,那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做到的。可是,她又知道自己内心在渴望些什么。她对未来前途的迷茫,以及对眼前利益患得患失的纠结,简奶奶都看在眼里,她并不急着去教导或说服青藻,而是平和地对她说:“俗世间的人都难免会患得患失的,都说人往高处走,但前面的路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谁都没长前后眼,但只要是尊重自己内心的选择,便不要后悔。”
青藻又向简奶奶请教了很多困惑着自己的问题。比如当时,各级医院的晋级体系,护士是可以直接报考助理医师资格证的,只要所在医院给报考人员开具证明就能报考,当时很多护士都通过这个途径从护理转到了临床。简奶奶对这个问题向青藻谈了她的见解:“护理专业不是不好,但若准备终生从事医疗工作,临床的晋升空间要比护理大很多。”听着简奶奶对医学知识和医疗体系晋升关系的诸多见解,青藻解开了内心的困惑和纠结,也慢慢坚定了自己将要做出的选择。她心里感激着郑院长和简奶奶的帮助,他们仿佛灯塔一样,为她迷茫的前方又一次重新洞开了新方向。
1992 年 10 月开始,青藻一边实习,一边准备着卫校的毕业考试,还同时做着参加来年 7 月高考的准备。那段时间,每天下班后,她都坐在书桌前,像个终于找到目标和方向的战士一样,重新回到寒窗苦读的备考状态,除了实习,她把所有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默默啃读着艰涩的专业知识,1993 年,青藻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从卫校顺利毕业的同时,还报考了什河子大学医学院。那年 8 月,她如愿考取了什河子大学医学院的临床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一刻,她百感交集,泪如雨下。
第11章 意外
世事难料。1996 年开始,国家取消了对大中专等高校毕业生的包分配,当时得知这个消息,青藻不免感叹自己真是时乖运蹇,生不逢时,但短暂的失落后,便释然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当初在选择接受国家分配参加工作还是继续深造时,简奶奶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俗世间的人都难免会患得患失的,都说人往高处走,但前面的路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谁都没长前后眼,但只要是尊重自己内心的选择,便不要后悔。” 这句话如今又一次给了她走出失落莫大的动力。所以,当 1997 年青藻从什河子大学医学院毕业的时候,面临需要自己联系工作单位的时代形势,和举国上下企业单位大规模的下岗潮,她已经坦然接受这种命运的安排了。
从 1990 年离开合禾,青藻已经七年没有回过家了。现在国家不包分配,在北疆这个城市,她也是举目无亲,青藻决定还是先回合禾再说,毕竟钟振良还在合禾。
途经阿普苏时,青藻临时决定先去阿普苏地区医院了解一下情况,顺便把自己的专业和毕业证档案给医院看一下,反正是顺路,也不耽误什么,于是就在阿普苏下了车。
没想到,事情意外地顺利。阿普苏地区医院当时的医疗力量构成,有一半是从基层诊所从业人员中挑选出来,到县一级的卫生部门接受短期培训后上岗的“杂牌军”,而像青藻这样接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科班出身的医护人员,缺乏得很,因此,当医院人事部门看了青藻的毕业证后,毫不遮掩对青藻这样的高校毕业专业人才的渴求之心,直言希望青藻尽快来医院办手续,越快越好。青藻想,回到合禾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而且最终还要折腾过来,重要的是,钟振良现在也不是休假的时期,不会在家里,与其回去单独面对自己并不想面对的人,还不如直接留下来的好,等手续办完再给钟振良写封信就行,而且,那样的话他说不定更高兴更激动。
医院的职工宿舍都是现成的,每个宿舍都配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小书柜。洗漱用品和铺盖自己都带着,再置办一些生活必需品就可以安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