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姐儿思虑了许久,才答出来一句:“想来这世间有许多种爹娘, 既有相敬如宾的, 也有我娘亲和爹爹这样的。而且大人们的事情, 小孩子不要太过插手。管的太多了,娘亲会不开心的。”
杜小少爷便不再询问, 但他自诩聪慧, 即使恬姐儿不肯说出真相,他也能猜测出来一二。无非是谢陵做出了什么薄情寡义的事情,惹得葡萄同他生分了,这才如此疏离于他。
宠妾灭妻之事,杜小少爷见识过不少。但让他惊诧的是,没想到谢陵这般冷静自持的人,也会因为贪恋美色,而薄待了正妻。
——当真是愚蠢。
杜小少爷原本因为谢陵救命之事,对他有几分好感。但杜小少爷突然得知,谢陵同那些流连花丛的叔伯们, 没什么不同时,对谢陵的态度, 陡然便冷了下来。
谢陵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孩子的喜恶,只是杜小少爷总是用一种嫌弃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目光令谢陵不禁拢眉,暗道这哥儿在想些什么。
总算有一日,谢陵拦住了杜小少爷,问他为何要那样看自己。
杜小少爷便道:“恬姐儿的娘亲,虽然行事温吞,但勉强有几分可取之处。她那样柔和性子的人,尚且待你分外疏离,显然是你做了什么错事。做了错事的人,自然不该得到什么好脸色。”
杜小少爷说的义正言辞。
谢陵唇角扯出冷笑,他并不否认自己的确做了错事。但被一个尚且未曾加冠的孩童指责,难免让他心口微堵。
谢陵俯下身去,一语道破:“你喜欢葡萄?”
藏在心底的隐秘心思被明晃晃地戳破,杜小少爷顿时脸色涨红,微张着嘴,想要否认。但杜小少爷对上谢陵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时,心中猛然一定,又不想要否认了。
他微抬起下颌,承认了自己确实不讨厌葡萄。
尽管葡萄有些啰嗦,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他一些细节末节的小事情,让杜小少爷觉得自己被当做蠢人对待了。但葡萄的手掌很软,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那双乌黑的眸子中,始终泛着柔和的暖意。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杜小少爷感觉,那些略显蠢笨的叮嘱,倒显得没那么令人烦恼了。
谢陵突然抬起手,扯着杜小少爷胖乎乎的腮肉,在杜小少爷痛呼的声音中,冷冷道:“我也喜欢。”
那白嫩的脸颊,被谢陵扯的泛红,他才慢慢松开。杜小少爷一脸谴责地看着谢陵,谢陵不以为意,只淡淡道:“你不许喜欢。”
杜小少爷瞪大眼睛,大叫道:“凭什么!”
他对谢陵怒目而视,这样的话,显然应该由葡萄亲口来说。谢陵凭借什么,能够让旁人不喜欢葡萄。
谢陵眸色微冷:“我是她的夫君,如此可足够?”
杜小少爷想要反驳谢陵,但因他不知道葡萄是否已经和谢陵和离过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出理由来质疑谢陵。杜小少爷摸着被掐红的脸颊,气鼓鼓地走开了。
胸腔中的怒意散去,谢陵敛起眉峰,暗道自己疯魔了,如今连一个小孩子的喜欢,都能惹得他醋意大发。
杜小少爷回到营帐,便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默默地生着闷气。他气愤自己竟没有当面驳了谢陵的面子,还被他掐了脸颊。
杜小少爷越想越气,竟是连用膳都忘记去了。葡萄见杜小少爷没来,便让恬姐儿先用膳,她去看看杜小少爷是怎么回事。杜小少爷肌肤嫩,那被揉红的腮肉,映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其突兀。
葡萄忙拿出帕子,轻轻地去碰杜小少爷脸上的红痕,温声问道:“怎么弄的?”
杜小少爷怎么好说出口,是被谢陵掐了脸蛋,便只能扯谎,说是不小心碰的。葡萄去伙房拿了一个热好的鸡蛋,放在杜小少爷脸颊上面滚。
随着温热的触觉,在脸颊缓缓地蔓延开来,杜小少爷紧皱的眉毛,也逐渐舒展开来。
他闷声闷气道:“那个人,好讨厌。”
葡萄滚动热鸡蛋的手,微微一顿,问道:“那个人是谁?”
杜小少爷将头扭到一边去,说道:“就是……你雪天路滑碰到的那人。”
葡萄思虑良久,才想通杜小少爷所说之人是谢陵。
见葡萄默不作声,杜小少爷又问:“你喜欢他吗?”
葡萄摇头:“不喜欢的。”
听到这话,杜小少爷顿时欢喜起来。在他看来,只要有了葡萄这句话,无论葡萄与谢陵和离没有,都足够让他在下次见到谢陵时,将谢陵脸上的镇定击碎。
杜小少爷盯着葡萄,仔细叮嘱道:“你一定不要喜欢他,讨厌他才好呢。”
葡萄本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杜小少爷一脸“你若不同意,我就不去用膳”的胁迫下,只好点头应下。
这些日子的相处,葡萄已经习惯了养育两个孩子。恬姐儿是个能自得其乐的,一个人也能玩的欢快。杜小少爷嘴上说着不喜欢和恬姐儿玩闹,但每一次恬姐儿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探着脑袋看。等到看完了,杜小少爷再说上一句“没什么好看的”,就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