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姐儿远远地就看到葡萄的身影,她立即松开谢陵的衣角,朝着葡萄奔了过去。地面结了一层薄冰, 恬姐儿走的急切, 不小心身子就突然踉跄起来。
葡萄忙道:“恬姐儿, 走慢些,莫要摔倒了。”
恬姐儿便放缓脚步, 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她刚一靠近葡萄, 便宛如归巢的鸟雀,扑进了葡萄的怀里。
谢陵急着带恬姐儿赶路,连恬姐儿脸颊上面的血痕,都未曾擦拭干净。葡萄见了,不禁蹙着眉毛,心疼道:“恬姐儿这是伤着哪里了?”
葡萄边说着,边用柔软的帕子,轻轻擦拭掉恬姐儿脸上的污痕。
恬姐儿摇头:“不是我身上的血,是坏人的。”
葡萄柳眉越发蹙紧,但想着见了血腥, 恬姐儿定然受到了惊吓,此时不便再问。葡萄便拉起恬姐儿脏兮兮的小手, 带她去营帐中净手吃饭。
恬姐儿没有动作,扯着葡萄的柔荑,要她看向谢陵的身后:“娘亲,那是我在私塾的同窗。我们同在曹老夫子门下,他因为道路不通,回不得家,便和我们住在一起。”
葡萄这才注意到,站在谢陵身后,浑身黑乎乎,发丝上还落了杂草的杜小少爷。葡萄见杜小少爷是恬姐儿的同窗,便走了过去,拉着杜小少爷的手,说道:“先去沐浴更衣罢,我已做好了饭菜。你喜欢吃些什么,若是容易做的,我再添两个。”
杜小少爷很想板着脸蛋,就像他平日里对待恬姐儿那样。只是,葡萄的手太软,身上仿佛熏染了香草,有一种清浅淡雅的香气萦绕在他身侧。杜小少爷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冷硬的话语,都没有说出口。等到杜小少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葡萄带到了一处空闲的营帐里。那里摆放着放满了热水的浴桶,方凳上放着巾子和一身干净的衣裳。
葡萄微微俯下身子,注视着杜小少爷的眼睛,说道:“你自己沐浴,应当是可以的罢?若是不行,我便寻个士兵来,替你擦洗……”
闻言,杜小少爷立即涨红了脸,急声拒绝道:“我才不用旁人帮忙。沐浴这等小事,我一个人就可以。”
他微微抬起下颌,故意装作大人的傲气模样,让葡萄看了不禁莞尔一笑。
葡萄见杜小少爷如此笃定,便放下心来,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浴桶中,水雾缭绕。
恬姐儿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水,缓缓地往身上泼着。葡萄拿起柔软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恬姐儿的后背。同时,葡萄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恬姐儿身上的每一处,唯恐哪里有伤痕,让她遗漏了去。
看罢,葡萄才轻舒一口气。恬姐儿身上并无伤痕,看来是没有受伤。
恬姐儿说起私塾里发生的事情。
她提及曹老夫子夸奖她诗做的好时,葡萄一副有幸荣焉的模样。待恬姐儿说到,黑衣人捉了曹老夫子和一众弟子时,葡萄脸色微白。
葡萄不曾料想到,竟然有如此穷凶极恶之徒,闯进私塾里,对一个老夫子和一众小孩子,行如此狠辣之事。
恬姐儿安抚地拍了拍葡萄的手背,宽慰道:“娘亲莫怕,我没事的。还好有爹爹及时赶到,救了我。我就知道,我在私塾里想着娘亲,娘亲定然也在想着我呢。若不是娘亲惦记我,爹爹怎么会及时赶到?”
对于恬姐儿唤谢陵为爹爹一事,葡萄虽感酸涩,但因为她早有预料,也对此做出了接受,因此并不十分意外。
葡萄心中庆幸,谢陵能够及时出现,救下恬姐儿。葡萄难以想象,若是恬姐儿出了什么事情,她一人怎么在这世间独活。
瞧着恬姐儿沐浴好了,葡萄便把一豆绿色的巾子,递给恬姐儿,转身去取衣裳。恬姐儿擦完身子,见那巾子又宽又大,便径直展开,像穿齐胸襦裙一般裹在身上。葡萄再回来时,见到的就是正拿巾子玩闹的恬姐儿,脸上不禁露出了无奈的笑。
葡萄把衣裙展平,对恬姐儿道:“这是新做的袄裙。只是不知你这些时日,长高了没有。我特意比往常的尺寸,做大了一些。你过来试试看,若是不合身,我再改。”
有了崭新的袄裙,恬姐儿立即抛弃身上豆绿色的巾子襦裙,三两下便套好了袄裙。桃红色的袄裙,袖口、领边皆绣着一边红梅花,衬的恬姐儿像个年节的福娃娃。
恬姐儿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朝着葡萄笑道:“正合身呢,还是娘亲知我。”
葡萄带着恬姐儿用膳时,杜小少爷也已经沐浴更衣好了。三人在方桌旁坐下,恬姐儿一见桌上的饭菜,立即抱紧葡萄的胳膊,柔声道:“还是娘亲最好,做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杜小少爷看着和私塾里,截然不同的恬姐儿,眼睛微微睁大。私塾中,恬姐儿在曹老夫子面前,格外乖巧懂事,又因为在学业上颇有长进,被曹老夫子夸赞为“有灵气”。可是在葡萄面前的恬姐儿,就变成了娇滴滴的姐儿。
恬姐儿看的眼花缭乱,只好每样饭菜都捡了一些,放在碗中。
葡萄见杜小少爷不动筷子,以为他觉得拘谨,便伸手替杜小少爷盛了一碗虾皮小馄饨。一碗不过三四个,既能果腹,又不至于吃撑。
杜小少爷看着晶莹剔透的虾皮小馄饨,和葡萄脸上温柔的笑,好半晌才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