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便托士兵,等到士兵得了外出的闲暇时,给她带上几本话本子。这士兵,正是那日在谢陵营帐外守卫之人,闻言眼睛发亮。
“葡萄姑娘若是想看,何须等到改日。待我得了闲暇出去,最少还要半月的功夫。”
葡萄吞吞吐吐道:“话虽如此,兵营之中,却没有书卷可看。”
唯一的一本千字文,葡萄也已经通读过了。
那士兵不喜读书,自从谢陵帐子里得了那几本书后,从未看过,只是收在房中。他怕葡萄知道书卷是从谢陵那里得来的,跑过去告状,自己得不偿失,没换到银钱还会被军法处置。士兵便隐去书卷的来历,只说自己那里有几本书,葡萄若是想看,顺便卖给她就是。
葡萄不疑有他,自以为兵营里的人都是品性纯朴,不会骗人的,便欣然答应。葡萄拿来银钱,将士兵手里的书卷,尽数买了来。
士兵怕被谢陵发现,再三叮嘱葡萄:“此事,此书,两者不可有一件让谢世子知道了。否则我便要挨上十几军棍,再不敢替葡萄姑娘办事了。”
葡萄见他做出一副可怜样子,自然同意。
士兵又道:“这书卷你拿回去,放在帐子中悄悄地看。待看完之后,你才能知道其中的妙处,从此豁然开朗。”
士兵哪里知道书卷中写的什么,画的什么,他只私心想着,既然书卷是谢陵拿出来的,定然不会是平平无奇的书卷,看了能让人增广见闻的。
葡萄轻轻颔首,把书卷抱在怀里,转身进了营帐。
葡萄见书卷封面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墨痕都无,不禁蹙眉细思。葡萄把烛台握在掌心,火焰跳动,映在青灰色的薄纸上。
她郑重其事地掀开第一卷 ,映入眼帘的画卷,让葡萄面红耳赤,把书卷跌落在地面。
书卷没有合拢,反而大大地敞开着,足够把里面的一切,一览无余。
葡萄捂着脸,羞的不敢去看。但半晌后,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从指缝后面眨动着。葡萄想起那士兵叮嘱的话,如此真切,宛如在耳边想起。
“……看完以后……豁然开朗……”
葡萄便赤红着脸,强行忍耐着心中的羞怯,竟在一夜之间,把几卷书都尽数读完了。
看罢后,葡萄把书卷藏在床榻的最里处,宁愿一辈子都不再拿出来看。
葡萄本以为,她看完了那些书卷,会有士兵口中所说的“豁然开朗”之感。但与之相反,葡萄没有感受到丝毫内心的平静,反而越发觉得心绪浮动。
纵然有军令在身,还是有些士兵,会趁着谢陵不在,偷偷地褪了上衣,赤着胸膛,任凭汗水一滴滴地滑过。
倘若是在往常,葡萄早就因为心中的羞意,忙不迭地躲进营帐里去了。但此时,葡萄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她乌黑莹润的眼睛,看着那古铜色的肌肤,脑袋里却想起了书卷勾勒出的画面。
那士兵被人起哄,忙想要套衣裳,却被卡在头那里,遮掩住脑袋,只露出一截结实的腰。这样的场景,让葡萄唤醒曾经深埋已久的回忆。
谢陵赤着胸膛时,不是这番模样,他的肌肤更加雪白,是明晃晃的冷白色。
他会用一双冰冷的眼睛,轻轻地打量着葡萄,从脸蛋到脚踝。
葡萄会不安地蜷缩着脚趾,心中却浮现出想要亲近谢陵的念头。
那时的葡萄,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她心中天人交战着,她分明是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子,脑袋里怎么会冒出那些……不知羞耻的念头。
正如此刻的葡萄。
唯一不同的是,葡萄已不会为自己冒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而难过至极,恨不得把旖旎的幻想,从自己的脑袋里剜掉。
葡萄第一次,正视着自己的心思。
她抬脚离开了正在操练的士兵们,那些大声的喧哗声音,逐渐离她远去。
葡萄不喜欢那些古铜色的肌肤,她从来中意的,都是谢陵那样的谦谦君子,如意郎君。
他有君子风度,却不显羸弱。皮肤白皙,却不觉女儿气。
葡萄的心底,止不住地跳跃着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荒谬而疯狂,任凭葡萄向谁说出这个念头,对方都会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斥责她定然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可是,这个念头宛如茫茫草原上,突然出现的一粒火星子,稍一起风,便气势汹汹,再无可以遮挡的可能。
葡萄翻找出来床榻的书卷,把它们一本本投到烛台上,顷刻间,就把书卷烧的干干净净的。
明黄的火焰,映照在葡萄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宛如一块琥珀色的宝石。
葡萄面无表情地看着,烛台上落满的灰烬。她启唇,轻轻一吹,那些灰烬便四处散开。
葡萄心想,谢陵不是自以为对不起她吗,假惺惺地要弥补她。
她果真想要看看,谢陵能为他口中的愧疚二字,做到什么地步。
……
私塾。
因曹老夫子偶然起了雅兴,便把门下的十几个弟子留下赏雪做诗,曹老夫子命人给弟子们安排好住处,晚上也不必归家,只住在曹家就是。
恬姐儿初进私塾,不过学了几篇诗经,写了几张大字。其余的如做诗技巧,韵律云云,她一概不知,只能乖顺地等候在一旁,看着其他人诗兴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