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辈分高的族亲开了口:“自然是贵客先动筷。”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这位贵客不笑的时候,实在太瘆人了。
比刽子手喷口酒开刀问斩还让人心里发毛。
他不先动筷子,谁敢动?
萧魇略作思忖,也没再推辞,夹了一筷子清淡的炒时蔬,送入口中。
姜家族亲见萧魇动了筷,这才纷纷拿起碗筷。
姜长晟浑然不觉,正忙着给指挥使夹菜:“师父,您尝尝这个红烧肉,我娘新学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师父,您再尝尝这个……”
没一会儿功夫,指挥使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姜家族亲们似乎也更愿意跟他寒暄,甚至还有人频频举杯敬酒。
指挥使一口肉,一口酒。
可以说是,美滋滋得很。
如果忽略掉他一直在提心吊胆这一点的话。
一比较,大人还真是磕碜,都没人愿意亲近。
酒席渐渐到了尾声。
萧魇放下筷子,毫无征兆地开口:“我打算在桃源村建一家私塾,请夫子为孩子们启蒙。读书习字识礼,总归是好的。”
族亲们闻言大喜。
有人壮着胆子问:“这束脩……是怎么个收法?”
萧魇道:“我开私塾,不为盈利,只想福泽桃源村及周遭的孩童,为他们启智向学。”
“束脩的话,就收寻常私塾的三成便好。”
不是出不起那点钱,也不是非要收这几分束脩。只是凡事一旦全免了,往往没人珍惜,适度收取,更能让人上心。
“除此之外,私塾每月设有课业奖赏。勤学出众、学业优异的孩子,可每月奖励文房四宝、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
姜虞挑了挑眉,悄悄觑了萧魇一眼。
这人怎么突然发起善心了?
指挥使却在心里怀疑,大人该不会是在使尽浑身解数争宠吧?
不过,不管大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这个决定总归是能让桃源村的孩子们过得更好。
论迹不论心。
姜家族亲们喜出望外,纷纷夸赞萧魇心善仁厚,千恩万谢之后,才相携离去。
姜父姜母也因萧魇此举,对他有了几分改观。
“表叔……”
姜虞正要引着萧魇去一旁单独说话,再想方设法演演戏,哄得萧魇脸色好看些,姜长嵘却直接凑了过来:“表叔,我有一桩事,想求您帮忙。”
姜虞瞪大眼睛。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萧魇这条贼船上凑啊?
更何况,她还知道萧魇将来那凄惨的下场。
姜虞扯了扯姜长嵘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三哥,你遇上什么麻烦了?我替你想办法,别……别……”
姜长嵘看着她,话却是说给萧魇听的:“姜虞,这条船,早就下不去了。”
“你,长晟,已经上了。”
他做不到有朝一日风浪来了,丢下姜虞和长晟不管,去独善其身。
那还不如在风浪来临之前,借着萧魇这艘船,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他没那么多原则,也不会拘泥于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
萧魇眼里流露出几分兴味:“你知道我是谁?”
姜长嵘点头。
萧魇笑道:“你们姜家,总算还是有个聪明人的。”
“走吧,随我到外面说。”
姜长嵘跟着萧魇走到院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草民姜长嵘,见过司督大人。”
萧魇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倒是比表叔顺耳些。”
“说吧,你想做什么,又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姜长嵘深吸一口气,咬牙沉声道:“草民想出海经商。”
“如今民间商队的船只,虽能勉强出海航行,各方面都粗陋不全。草民曾听闻,我大乾百年前,便已造出工艺精良、结构坚固的远洋船舰,足以支撑跨海远航。只是后来远洋海事废止,相关造船之术渐渐荒废失传。”
“但元初帝当年留存的船舰详图,定然还藏于宫中卷宗之内。”
“萧司督圣眷深重,深得陛下信任,必定有办法寻得图纸、重造远洋海船。”
“一来,出海贸易利润丰厚,草民愿将收益的七成奉上,届时大人财源滚滚不绝。”
“二来……”姜长嵘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萧魇的神色,才鼓起勇气继续道,“二来,如今大人是权倾朝野,圣眷正隆,可世事无常,盛极必衰,狡兔尚且三窟。草民愿远赴海外,为大人开凿一窟,留一处万全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姜虞茫然了。
没有断指,没有毁容。
没有店铺被砸、生意被搅。
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就走到了孤注一掷要上这条险路的地步?
以姜长嵘的聪慧和经商天赋,再加上她慢慢积攒下来的人脉,富甲一方不过是迟早的事。
“三哥!”
姜长嵘转过头,对着姜虞摇了摇头:“姜虞,待会儿我再仔仔细细解释给你听。”
萧魇蹙了蹙眉,目光在姜长嵘和姜虞之间打了个转。
这姜长嵘,的确是姜家最有魄力,也最聪慧的一个。
不过看样子,姜虞并不赞成姜长嵘冒这个
第125章 给姜虞招个赘婿上门
“姜长嵘,你要明白两件事。”
“其一,我从不缺金银财宝。”
到了某个位置,富贵唾手可得。
这些东西多的是人双手捧着送上来,多了不过是个数字。
“第二,你说狡兔三窟,以备不测。”
“且不说花无百日红。”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怕死,那种远走海外、苟且偷安的退路,我不需要。”
不成功,便成仁。
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当然,若仅是如此,我把元初帝的船舰图找出来,再替你安排大乾最好的工匠去造,也不是不行。毕竟我是真的位高权重,银子多得没处花,成人之美,权当积德行善。”
“再者,你比姜虞敢赌敢拼,你为我所用,我也乐见其成。”
“但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
“姜虞虽然总爱恃宠而骄,净做些眼盲心瞎、违我心意的蠢事,可她是先来的。”
“我不会为了成全你,罔顾她的心意,惹她不痛快。”
“你们兄妹俩的事,先掰扯清楚了,再来跟本司督说你的宏图大业。”
守在一旁的指挥使偷偷撇了撇嘴。
他家大人这番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还扯什么先来后到……
皇镜司里比姜姑娘来得早的人一抓一大把,怎么没见大人对他们事事迁就,带着伤忍着疼都要见上一面。
姜虞气得牙根发痒。
萧魇骂她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这么正大光明地挑拨他们兄妹的关系?
阴险!
卑鄙!
不过,她也确实想找姜长嵘问个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他最近做小生意,被人暗中使了绊子,受了委屈,被逼得没办法了,才非要执拗地搭上萧魇,走原书里那条吉凶难测的出海路?
姜长嵘被萧魇拒绝,倒也不气馁,依旧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草民先谢过司督大人的善心。”
说完,才拉着姜虞往旁边走去。
萧魇不放心,又多嘴了一句:“你别逼姜虞。”
“她心软。”
心软的人,有时候舍不得让亲近的人为难,就只会为难自己。
姜长嵘眉心微微一跳。
萧魇和姜虞之间……当真没有什么别的情分吗?
若是没有,自然最好。
萧魇爬得太高,也太说一不二了。
姜家人面对他,就像面对一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跟蚂蚁抬头看大象没什么分别。
万一萧魇哪天翻脸,伤害了姜虞,他们护不住,也讨不回公道。
依他说,直接坐实了“表叔”这层关系就很好。
再不济,也比历朝历代那些认宦官做干爹的官员,说出去要好听些吧。
等日后姜家飞黄腾达了,他就劝爹娘和大哥,给姜虞招个赘婿上门。
像陈褚这样势单力薄、家中关系简单的,就挺好。
这样一来,姜虞这一辈子,都不必吃二姐吃过的那些苦头。
想到姜怡,姜长嵘的心沉了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能看清周家母子的真面目,什么时候才能狠下心来,和离回家。
和离之后日子再难,还能比在周家受的那些苦更难吗?
真是伤脑筋!
姜虞不知道姜长嵘的心思已经拐了七八道弯,飘得老远。
听见他那声叹气,又看了看他的脸色,还以为是萧魇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当真起了作用。
“三哥。”姜虞试探着开口,“可是怪我搅了你的打算?”
姜长嵘收回纷乱的思绪,摇了摇头:“不是,是想起了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