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_蝉不知雪 【完结+番外】(63)

  “听说陛下暗中安排,破格提拔了几名屡试不第的书生做史官,要重修少帝在位那几年的史书,可有此事?”

  指挥使微微颔首:“确有此事。”

  “只是,那些史官的底细还未查清,陛下近来却对那群人格外亲信看重,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想来他们修史的论调与取舍,当极合陛下心意。”

  萧魇嘲弄地勾了勾唇,不再言语。

  指挥使心头一紧,暗自惴惴。

  这才一会儿工夫,大人怎么又变回这副喜怒难测、阴晴不定的模样?

  “大人,眼下是连夜回京,还是另有安排?”

  萧魇缓缓睁开眼,眼底闪着几分恶意:“明日一早回京也不迟。”

  “夜雨淅沥,景致凄清,最适合叫某个手伸得太长的人,心底戚戚,惶惶不安。”

  在外驾车的牵黄听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大人能不能说点人话!

  “进城。”萧魇玩味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本司督想喝城门口那家茶摊的茶。”

  他倒要尝尝,那茶摊上的茶究竟有多清香甘甜,能让人守到这雨夜的三更天,还不肯离去。

  “等等,等等!”

  马蹄踩着雨水哒哒作响,姜虞的急呼声越来越近。

  “我方才忘了问,京城里,可有姓席的官邸?据说是败落了,府里有位小姐,被其父母旧友收养。”

  萧魇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拨开车帘,直直望了过去:“给你解惑倒是可以,不过……报酬呢?”

  姜虞理直气壮:“你悄悄收起来的那柄小锋刀,便抵作报酬。”

  说着抬手,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转向萧魇:“别以为我没瞧见。”

  牵黄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他家大人还不止是拿热脸贴了姜姑娘的冷板凳。

  硬塞贴身玉佩做信物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偷藏姜姑娘行医的刀具。

  没有回礼作念想,就硬偷?

  真是擎苍不在跟前,他连个能一起大惊小怪的人都没有。

  萧魇被戳破心思,面上挂不住,瓮声瓮气吩咐:“牵黄,你来替姜姑娘解惑。”

  牵黄默默翻了个白眼,就大人这狗脾气,难怪除了带着一身伤回来,什么也捞不

  第80章 陈褚,你听好了,我姓萧

  “姜姑娘,多年前,上京城里就已经没有席家的影子了。”

  “席家百年前也曾煊赫一时,后来盛极而衰,却代代有人入朝为官,家世勉强维系。”

  “直至陛下以清君侧之名起兵,直指上京。席家时任家主誓死不降,痛斥陛下谋逆篡权,最后阖家十余口引火自焚。”

  “唯有当年年仅十岁的席宁,侥幸被人救下。”

  “后来,怕触了陛下的霉头,便渐渐没人再提席家了。”

  “姜姑娘没听说过,也是常情。”

  姜虞眉眼微凝,低声轻喃:“委实可惜。”

  又是当年那场藩王起兵、篡权易主的政变旧事。

  “可惜?”

  萧魇脸色阴沉难看,比雨中淋了大半夜的残花还要萧索冷硬。

  “不过是不识时务罢了。”

  “气节风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姜虞神色微异。

  萧魇这番话,实在耐人寻味。

  这到底是骂,还是夸?

  “司督大人,古话说得好,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总有人为了活而活,也总有人为了一腔道义甘愿赴死。”

  萧魇转头看向她:“我就是朝廷养的鹰犬,许是一辈子也参不透这话里的真意。”

  “那你呢,姜姑娘?”

  “你是识时务的俊杰,还是舍生取义的英豪?”

  姜虞摊手:“这不是明摆着吗?”

  “我就是个会审时度势、贪生怕死的胆小之人。”

  “若非如此,在荣济堂,你说你杀了我师父的那一刻,你就没命了。”

  当大夫的,多的是不动声色置人于死地的法子。

  “贪生怕死?”萧魇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巧了,本司督也是个贪生怕死的。”

  “姜虞,你天生就该是我的人。”

  姜虞像被蛇信子舔了一下,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当即便催着车夫快走。

  萧魇这个人,实在是阴恻恻的,让人浑身不舒坦。

  车夫早就在等这句话了,手里的马鞭甩得噼啪响,马儿撒开蹄子就跑。

  牵黄喃喃道:“大人,属下怎么觉着姜姑娘有点儿怕您呢?”

  指挥使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何止是怕,明明还有恨,瞧着甚至还有点恶心。

  萧魇不以为意:“魇这个字,不就是用来让人闻风丧胆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牵黄挠了挠头,像是撞上了什么天大的难题,壮着胆子道,“可姜姑娘不是大人您的心上人吗?”

  萧魇脱口而出:“牵黄,你是得了失心疯吗?”

  姜虞是他的心上人?

  牵黄根本没意识到大祸临头,自顾自地往下说:“不是您心上人,您怎么会把贴身玉佩硬塞给姜姑娘?”

  “怎么一听说她和陈褚去圆福寺踏青祈福,就醋意上头,刚长途跋涉到这里,转头又策马追去圆福寺?”

  “怎么明明是去兴师问罪的,却把自己弄了一身伤回来?”

  “又怎么同撑一把油纸伞,姜姑娘连头发丝都没湿,您却淋湿了大半边?”

  指挥使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心里却忍不住替牵黄竖了个大拇指。

  可真勇啊!

  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一派胡言!不过是留着她有用,哪来的心悦之说?”

  “玉佩是随手赏的,追去圆福寺是怕她儿女情长坏了本司督的大事,一身伤是意外,被淋湿是伞太小。”

  “再敢胡说八道,你就去皇镜司暗牢里待几天,清醒清醒。”

  牵黄心里不服,嘴上却不敢再吭声。

  依大人的性子,分明该高冷矜贵地睨他一眼,丢一句“聒噪”了事,哪会巴拉巴拉解释这么一大通?

  简直就是越描越黑。

  萧魇沉声吩咐:“进城!”

  都怪陈褚,若不是他多事,自己又何至于乱了分寸!

  茶摊。

  风雨里,遮阳挡雨的棚子被吹得摇摇晃晃。

  陈褚独坐在空荡荡的茶棚下,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他的青衫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可他浑然不觉。

  那人是谁?

  与姜虞什么关系?

  为何举止那般亲近?

  姜虞明明说要去荣济堂拜访徐老大夫,请教医理疑难。

  那男子会是徐老大夫的后辈?还是医馆里的学徒,亦或是她同门师兄?

  可不论何等身份,都不该那样贴着姜虞。

  防人之心不可无。

  姜虞是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纯粹?

  还是顾及徐老大夫的情面,不好刻意疏远、断然拒绝?

  又或是那人巧舌如簧,凭着花言巧语,步步哄骗了她。

  姜虞历经重创,最容易被旁人的几分假意温存趁虚而入。

  倘若真如他所料,那也不是姜虞的错。

  对,不是姜虞的错。

  陈褚暗自平复心绪,也一遍遍为姜虞寻着开脱的理由时,萧魇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茶摊之外。

  此时他早已换上一袭玄色绣金长袍,玉冠金簪束发。

  整个人矜贵而冷冽。

  他撑伞立在茶摊外,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失了颜色。

  陈褚抬眼望去,不知怎的,脑海里便浮出“蓬荜生辉”四个字来。

  “茶摊已经收摊,我不过暂在此处避雨。”

  陈褚并未认出,萧魇便是先前与姜虞一同出城之人。

  萧魇将伞递给牵黄,大步走进茶摊,在陈褚对面坐下。

  “我不是来喝茶的。”

  “只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躲在暗处、见不得光、又忍不住偷偷窥探的‘鬼’,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牵黄心里暗暗嘀咕,大人真的不是在说他自己吗?

  在圆福寺的时候,大人不也躲在拐角处,眼睁睁看着姜姑娘跟陈褚一块儿摇签筒?

  不过这话他是没胆子说出口的。

  陈褚是个聪明人,电光石火间已经反应过来:“方才送姜虞出城的人,是你?”

  萧魇好整以暇地应道:“是我。”

  “陈公子不愧是姜虞口中的青年才俊,这份敏锐和聪慧,来日金榜题名,确实不在话下。”

  陈褚心生警惕:“你是何人?”

  萧魇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曾以为,你是姜虞的正缘,她一见你便心生欢喜,还为她备过一份贺礼。”

  “可惜,陈公子有眼不识美玉,退了婚。”

  “至于我……”

  “侥幸得了姜虞一句,喜欢像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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