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嵘满脸错愕,没料到姜怡真的会踏出这一步。
姜虞却是一脸欣慰与骄傲。
都说女子柔情似水,可天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等到周家母子强压着满腔怒火与屈辱,慢吞吞挪了过来,姜虞却站起身,笑意盈盈:“今日心情好,吃得有些撑,我去院里走走动动消消食,二姐、三哥也一起吧。”
说罢,又转头看向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的周家母子:“这些锅碗瓢盆,就劳烦二位收拾干净了。”
周茂富咬牙切齿。
等他拿到京中的准信,定要把姜虞这贱人狠狠踩在脚下,哭着跟他磕头求饶。
“茂富……你……”周母轻轻晃了晃周茂富的胳膊。
周茂富瓮声瓮气地吐出一个字:“说!”
周母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你的牙……好像流血了。”
周茂富:他就是个笑话!
院中。
姜虞挽着姜怡坐在石凳上,靠在她肩头:“二姐,刚才做得很好。”
“他们摸不清我的底细,就不敢轻易对你发难。”
“若我没猜错,周茂富定是写信去京城宋青瑶那探风了,来回至少大半个月。”
“我会尽量在这段时间里,再闹出些动静、折腾出些水花来,让他们母子投鼠忌器。”
姜怡低声道:“青瑶她……应该不会理会茂富的。”
姜虞嗤笑一声,意味深长:“二姐等着瞧就好。她若是真回了信,便说明心里,还是很认周茂富这个姐夫的。”
姜怡蹙了蹙眉,不敢去细想那句话里的深意。
“二姐,我给你抓的那些药,你按时喝着,把身子养好。周家那些琐碎繁重的活儿,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撂挑子,别逼自己。”
“还有,二姐,你最好再想想和离这件事。”
姜虞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虞美人花的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针脚,笑道:“二姐的绣活这么好,瞧着都能以假乱真了。”
“你若是担心和离后无处可去,我可以给你开一家绣庄。二姐既能做绣娘,也能做东家,若是心善,还能收留些流离无依的可怜人。”
“二姐,你的人生,还没到一条路走到黑的地步。”
这番话,在姜怡脑海中回荡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虞与姜长嵘离去,久到她独坐石凳,天边暮色渐沉,久到周家母子一遍遍催她去烧饭。
虞儿明明是笑着说的,可每一字每一句,都沉稳有力,刻在她心底,清晰无比。
她好像终于隐隐约约看见了真正的自己。
她的价值。
……
山路上。
“姜虞,多谢。”姜长嵘语气别扭,却很认真。
姜虞偏头看他:“三哥早上还说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呢。”
姜长嵘咬了咬牙:“姜虞,你能不能正经点!”
姜虞一脸无辜:“我很正经啊。我耳朵烫得厉害,总觉得有人在念叨我。快回去吧,说不定是娘和四哥想我了。”
姜长嵘瞧着姜虞那副没正形的模样,没好气地说:“说不定是周家母子在背地里骂你骂的狗血淋头呢。”
姜虞不以为意,撇了撇嘴:“他们还不配跟我有感应。”
姜长嵘拿姜虞没办法,只好换个话头:“回去以后,你就别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好好钻研你的医术,有不明白或者拿不准的地方,就一一记下来,去请教徐老大夫。”
“都听三哥的。”
两人翻过山岭,刚进村口,便远远望见自家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莫非是萧魇已经把病人送来了?”姜长嵘低声自语。
姜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来了正好,来得太是时候了。”
“真是刚犯困就有人递枕头。”
“我原本还在担心二姐那边安危,毕竟周茂富什么时候能收到回信谁也说不准。万一宋青瑶在信里存了坏心思,再被周茂富那蠢货信了,指不定要怎么变本加厉折磨二姐。”
“如今萧魇把人送来,明里暗里必定会留下人手盯着我。既然打定主意要借他的势,那危急关头用用他的人也理所应当。”
“就算不理所应当也无妨,我脸皮厚。”
姜长嵘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虞已经加快了脚步,兴高采烈地往家跑去。
但,当她看到院门口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反应,并不比陈褚强多少。
“怎么是你?”姜虞牙关都有些打颤,压低了声音,“不是说好了吗?你拿银子走人,守口如瓶。现在找上门来,不太地道吧?做生意哪有你这么做的。”
“况且,我给你的银钱,本就比当初说好的只多不少。”
戴面纱的女子愣了一下,原来真不是要她命的局,只是缘分妙不可言。
“姜……”
姜虞后退一步,语气警惕:“敲诈还是勒索?还是想把多拿的银子退给我?”
“虞儿,你可算回来了,她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两个时辰了。”
姜母听见外头动静,连忙迎出来解释:“是来找你治病的,应当是你先前应下的那人的家眷。”
姜虞缓缓眨了眨眼,心里止不住地哀嚎。
这世界可真小,萧魇随便一找,就找到了当初跟原主狼狈为奸的妓子。
“幸……幸会啊……”她默默咽了口口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姜姑娘,别来无恙。”
戴面纱的女子顿了顿,又改了口:“不对,往后该唤您姜女医,或是恩人了。妾名唤怜玉,恩人日后唤我怜玉便是。”
姜母一脸茫然:“娘子也认识我家虞儿?”
“一面之缘。”
姜母只觉得天旋地转,怎么又是一面之缘?
上一个说一面之缘,一照面就犯了失心疯。
“姜虞,姜虞……”
姜母正要拉姜虞到一旁悄悄问话,姜长晟嘴里叼着饼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股脑儿把陈褚被吓得失心疯的事吐了个干净。
末了,还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他又在昏过去以后骂你了,骂得还挺脏。”
“对了,他还说让你去寻他。”
姜虞欲哭无泪。
不用想都知道,陈褚这是应激了。
她辛辛苦苦修补了那么久,一朝又回到从前。
萧魇误她!
“你就是他说的那位姜女医?”
马车帘子一动,那个身形微佝的妇人缓步走下,满眼惊诧。
姜虞心头一转,干笑着开口:“什么风把您也给吹来了?”
妇人顾左右而言他:“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造化。”
姜虞:萧魇他到底想做什
第59章 你如今可还想入府做继室
怜玉的事暂且不提,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她认了,收拾就是。
可齐今曦,又是怎么回事?
齐今曦的夫君是肃宁侯疼爱有加的幼弟,温峥的三叔,虽然长着一辈,年纪却比温峥大不了几岁。
从前在肃宁侯府的赏花宴上,原主也曾凑到齐今曦跟前百般讨好。可转头听说她既不得温三爷敬重,又不讨人欢心,地位远不如院里有“小夫人”之称的宠妾后,便立刻翻脸疏远。
为了讨好宠妾,原主还当众含沙射影,说齐今曦一身晦气,瞧着就不是个会生养的。
又说她占着正妻的位子,却不能开枝散叶。
那时的齐今曦还不像现在这般死气沉沉,硬是被原主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横看竖看,上看下看,这都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才对。
她大抵是活到头了。
还真得感谢萧魇煞费苦心,在上万万大乾百姓里,精准地挑中了这么两个烫手山芋!
要是萧魇不是故意的,她立马去吃狗屎!
“温三夫人……”
“这里没有什么温三夫人,叫我齐娘子就行。”齐今曦打断姜虞的话,“风水轮流转,是福是祸说不清。”
“原以为你离了敬安伯府,该是落魄潦倒,再也翻不了身了,没想到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宋……姜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姜虞脸上的笑更僵硬了:“齐娘子,当年是我年少轻狂、口无遮拦。如今经了这番变故,才幡然醒悟,该当向你说一声抱歉的。”
齐今曦打量了她两眼,语不惊人死不休:“如今可还打着将我取而代之、做继室的主意?若是此念未消,我倒是可以下堂,助你一臂之力。”
姜虞只觉石破天惊。
书里没写这一茬啊!
原主居然还做过一边骂原配、一边巴结宠妾、一边做继室的蠢梦?
姜虞正想开口找补几句,一旁本就听得云里雾里的姜母,一听见“继室”二字,当即回过神,护雏鸟似的挡在姜虞身前:“齐娘子,我家虞儿尚且待字闺中,什么继室不继室的浑话,可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