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富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斥道:“还不快给我?磨蹭什么?”
姜怡下意识一松手,木盆落下,好巧不巧砸在周茂富脚上。
刚洗好的衣裳滚落一地,又沾了泥。
下一瞬,院子里响起杀猪般的嚎叫。
姜虞的心情大好。
“姜怡,你这个丧门……”周母横眉倒竖,骂人的话刚出口,就被周茂富一把拽住胳膊硬生生截住了。
“娘!”
姜虞还在呢,要骂也不急这一时……
周母悻悻地把所有骂骂咧咧咽了回去。
“二姐。”姜虞笑意盈盈,慢慢拉过姜怡的手,“这是娘昨夜里特意给你炖的鸡汤,还让我和三哥带了些鸡蛋,你每天吃上一两个,补补身子。”
“我还给你去县里的医馆换了些药。”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五两银子,推到姜怡面前,又把那二两银子往周家母子那边推了推。
“这是爹娘补给你的嫁妆银子。出嫁哪能没有傍身的体己钱呢?你也是心善口拙,明明是被宋青瑶索了去,这三年却愣是一声不吭。”
旋即,她转头看向周家母子,声音冷下来:“这二两是那套文房四宝的钱。我姜家还也还了,你们母子最好适可而止,别再挂在嘴上羞辱人。”
周茂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姜家什么底子,他心里门儿清。
供姜长澜那个读书人,银子花的就跟上坟烧纸似的。
宋青瑶在姜家的时候,也是挑三拣四,闹着要上女学。
平日里,姜家连春耕的种子钱都得东挪西借,熬到秋收才能还上。
可这才几天功夫,居然真拿出了七两银子,还搭上这么多药材。
抓药补身子治病,也不比供个读书人省钱。
这么一想,要么是姜虞手里本来就有积蓄,要么就是她真勾搭上了萧魇。
“也……也没说非要还……”周茂富舔着脸开口,手上却一刻没耽搁,直接把那二两银子扒拉进了自己手里。
周母则死死盯着另外那五两,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姜怡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呸,照她说,像姜怡这种不会下蛋的母鸡,就该典出去给茂富换银子,再娶一房回来开枝散叶。
姜虞一眼看穿了周母的心思,一边牵着姜怡的手,一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五两银子是我二姐的嫁妆,是她的体己钱。只能在二姐手里。要是让我知道它跑到什么阿猫阿狗那儿去了……”
“我不介意去见见官,正好还没瞧过这地方的父母官长什么样呢。”
“你还愣着做什么?没看见衣裳又都脏了?还不快去重新洗!”
周母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姜虞颔首:“来者是客,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
“怎么,我二姐嫁进周家之前,你们家的衣裳都是不洗的?”
周母缩着脖子,嘴上却不肯认输:“姜怡是儿媳妇,洗衣做饭这种小事,本来就是她该做的。”
姜虞懒得跟周母多费口舌,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周茂富一眼。
周茂富连忙道:“娘,姜怡脚伤还没好,您就去洗一回吧。”
周母满心不情愿地抱起木盆和脏衣裳往外走,心里头隐隐生出了庆幸。
幸亏茂富娶的是姜怡那个软柿子,要是换成姜虞这样的,她这辈子怕是甭想端起婆母的架子了,得当一辈子受气包。
周茂富自以为讨好了姜虞,搓着手凑上前来:“姨……”
“别说是姨了,你就是叫我姑奶奶,也别在我跟前杵着。”姜虞蹙眉打断他,“去烧水,我渴了。”
话音落下,转头看向姜长嵘,“三哥,去把鸡汤热一热,我得看着二姐喝下去,免得被什么眼皮子浅、嘴又馋的毛畜生给抢了。”
周茂富再次在心里犯起嘀咕,姜虞在敬安伯府那些年,该不会是饭菜蘸着毒药吃的吧?不然怎么说话能这么难
第56章 要毁他清白、还身染脏病妓子出现了
待周茂富和姜长嵘一走,姜虞握着姜怡的手问道:“二姐,这几日,他们母子待你如何?”
姜怡感受着掌心里那团温热,怯怯地点了点头:“比以前好多了。”
“茂富没有再打过我,婆母也没再让我伺候她吃饭。我可以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吃,不用再顿顿吃剩菜了。”
姜虞简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以前你还要伺候那老不死的用饭?真是丑人多作怪,人穷规矩大。如今高门大户搓磨新媳妇都不兴这一套了,她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虞儿……”姜怡急声劝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婆母终究是长辈,在出嫁前娘也嘱咐过,让我把婆母当娘孝顺。若是事事都违逆她的心意,邻里乡亲的闲话,能把我活活淹死……”
“还有方才……你让她去洗衣裳,用不了半晌,整个杏坡村都要传我做儿媳的懒惰不孝了。”
姜怡的声音越说越低,忧虑也越积越重。
怕姜虞误会,她又连忙软声补了几句:“我不是怪你,只是在闺中做女儿,和出嫁做人媳妇,终究是不一样的。”
姜虞倒没有半点不悦。
姜怡就是那样一个软面团子,从里到外都是白的,哪怕把刀递到她手里,她也不知道往哪儿捅。
这样的人,就算内耗到死,也不会轻易去怨怪别人。
“二姐,人要是活在旁人的眼里,早晚就得死在旁人的嘴里。”姜虞不遗余力地给姜怡“洗脑”,
“你掏心掏肺把婆母当亲娘孝敬,她可曾有过半分真心疼你?”
在她看来,姜怡最好的出路本就是和离。
可若是实在劝不动,那便得让姜怡在周家挺直腰杆,把这对母子狠狠踩在脚下,家中大小事,全都得由姜怡一人说了算。
姜怡嘴唇翕动,似是想说什么。
她很羡慕姜虞,可又觉得姜虞说的那些话,跟她脑子里装了二十年的东西对不上。
就像她困在一堵墙后面,墙上裂了几道缝,她透过缝隙看见了外面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地。
“虞儿,这世上哪有几个婆母,会真把儿媳当成亲闺女疼的?孝道摆在前头,等你日后嫁了人,自然就懂了。”
“二姐,”姜虞不假思索道,“你说得对,这世上能把儿媳当亲闺女疼的婆母,确实不多。可这世上把儿媳往死里磋磨的婆母,也不多见。”
“总得是秉性纯良、有良心的人,才值得你拿真心去换。”
“养条狗,扔根骨头它还知道摇摇尾巴呢。”
“要是真心换不来真心,凭什么要你一味忍让,任劳任怨?”
“我和三哥来之前,娘特意交代了,要让你自己立起来。你那么听娘的话,这句话可不能不听。”
姜长嵘端着热腾腾的鸡汤出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姜虞温声软语地劝着,姜怡垂眸安静地听。
不知为何,他心口骤然一酸,某处坚硬的地方,像是悄悄塌了一块。
姜虞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热腾腾的鸡汤来了……”
……
桃源村。
一辆马车停在姜家门前。
车上下来两个绾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一个身姿高挑,身段窈窕有致,却以轻纱遮面,瞧不清容貌。
一个面容憔悴,身形微佝,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周身却透着一股沉沉暮气。
姜母有些手忙脚乱:“两位娘子,你们找谁?”
戴面纱的女子福了福身,弱柳拂风道:“请问,这里是姜虞姜姑娘的家吗?”
“贵人说,姜姑娘答应了会替我们医治身上的顽疾……”
这声音,娇柔婉转,像是带着媚意的钩子似的。
姜母连连点头:“是这里,是这里……”
皇镜司里人的女眷?
昨夜还提到了,今日便到了。
“两位娘子先进来歇歇脚吧,我家虞儿去探望她二姐了,得傍晚才能回来。”
“我们还是在马车里等吧……”
话音未落,姜长晟正好从陈褚家送药回来。
陈褚非要跟着他回来当面道谢,还要硬塞一张欠条。
好巧不巧,正撞上这两个妇人。
陈褚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戴面纱的女子。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不敢轻易相信。
直到那女子心虚地垂下头去,他才终于确认。
是她……
是当初被姜虞收买,要毁他清白、还身染脏病的那个妓子。
陈褚心头巨震,手中欠条飘落在地。
那些他拼命压下去、强迫自己淡忘的画面,再一次在脑海里翻涌上来。
他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脸色煞白如纸,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踉跄地晕厥,被姜长晟眼疾手快的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