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曼平静问道:“你这阵子去哪了?”
厉战伸了个懒腰:“没去哪。”
“你说实话,”盛曼没跟他急,就异常的平静,“你外公送你的房子,你卖了?”
厉开霁顿住。
明显不知道这事。
厉战从烟盒里掏出支烟,没点燃,闲闲地夹在指间:“嗯。”
盛曼:“你要钱?”
“嗯。”
“做什么?”
“开公司。”
“什么公司?”
母子俩一问一答,行云流水,厉开霁显然听出一点关窍:“你开什么公司?你市场那店面格格没要,你不管了?”
“你不用问他,”盛曼闭了闭眼,“亲事没了,他不慌不忙,加上刚才那话,他能开什么公司。”
“……”
厉开霁失了淡定:“你要跟景家作对?”
“谁跟他们作对,”厉战讽道,“他做实业,我就不能做了?谁规定海市只能他做?”
厉开霁上气不接下气。
这还用说吗。
他顶着厉家小公子的名头,谁敢不给他面子,在同样的选择之下,谁会放弃他去选景家?
“景家那些老客户是景自山厚着脸皮拉回来的,”厉开霁肃重,“你不要跟他抢!”
厉战挑眉:“小叔要像您一样仁慈,那厉氏早该破产了。”
厉开霁猛喝:“厉战!!”
“你们少管,”厉战起身,削瘦的身形几分阴鸷,“他拿走我什么,我就要让他亲手还回来!”
盛曼不像厉开霁失态,她看着自己儿子:“格格以前,是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厉战眼底渐潮:“那天的事,是她一手安排。”
以前再喜欢,现在也不要他了。
“……”
“她故意让人通知我她在会宾楼,”厉战讥诮,“她故意给卓月悦发信息让她过去,她故意设计我和卓月悦碰面,再故意把卓月悦踹进泳池,设计我去救人,从而让她爸妈、让所有人看见——”
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为了摆脱他,她把厉家推到风口浪尖。
“景自山,景格,”厉战咬字,“他们有没有一个人真的在乎厉家,既然他们不在乎,我们为什么要在乎,你们为什么要为他们着想?”
厉开霁和盛曼似乎怔住。
会宾楼一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扬,厉战被骂上了天,他们都以为是巧合,是自家孩子混账。
从未想过还有其他可能。
“厉家给了景家那么多东西,”厉战冷笑,“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父女俩联手设计的杀猪盘。”
厉开霁跟盛曼对视一眼,彼此看见对方眼里的错愕和震惊。
直到厉战大步离开。
厉开霁忽然力竭:“孩子都大了,管不住了,随他们去吧。”
长辈们越插手,事情越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别的再说,”盛曼心不在焉,“那个卓月悦,还是要好好查一查的。”
解除婚约如此顺利,简直出乎景格预料。
但她手脚上背负的镣铐在这日终于解开了。
如释重负的滋味。
面对蔡枝义愤填膺数落厉战态度的话,景格平平无奇:“你们拿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还在骂人家,人家态度不好有什么奇怪的吗?”
“……”蔡枝总觉得她变了,“回家住吧。”
景格:“不了,天下有白吃的午餐吗,我要工作,把你们拿的还回去,你们不要脸,我要。”
“……”
接连几次找她倾诉怨气被怼后,蔡枝也很少喊她回家了。
一场退婚大戏落幕,景格曾存有期待的大脑随之冷静,彻底放下对家人的念想,将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工作赚钱上。
12月份,景格去市场送完订单,开车载着财务小章去了厉氏。
小章去厉氏对账,景格拎了些公司专为回馈客户订制的礼品作为年终拜访。
厉氏大楼高耸入云,户外幕墙投放着今年爆火的巨屏广告。
顶天落地的一楼,人往映着倒影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站,瞬间被衬托得很渺小。
小章低眼看看自己的穿戴,叹气:“一看就是外来户,咱们能不能给张总提个建议,搞点精英的工服穿穿,沃美好歹也是龙头企业对吧。”
景格跟着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又看向在一楼大厅穿梭的工作人员:“我以为我长大就能自动变成这样。”
“……”小章笑了,“现在呢?”
景格:“穿正装和高跟鞋不方便跟工人battle吧?”
更不方便她在市场一走就是大几万步。
小章乐不可支。
搭电梯往上行时,景格对着透明玻璃外面的海市出神。
提到正装就会想到束缚,仿佛言行都要遵循尺度,可那日在警局,厉牧时断红毛手腕时那样游刃有余,从头到尾连个大动作都没有,照样令人惊惧胆寒。
他是景格见过的,唯一不会疾言厉色,但弹指间却能手起刀落的人。
正装于他而言不是束缚,而是气场和威严。
小章去财务室对账,景格把礼品送给她们,说了些应酬的场面话。
这些天她跟阿曼达跑惯了,已经能克服社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开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确定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她什么都要学。
接了别人递给她的几颗糖,景格笑眯眯道:“我给林姐送过去。”
“去吧去吧,我们这边没那么快,待会一块去餐厅吃饭。”
“也尝尝我们厉氏的工作餐。”
厉氏很大,部门又多,只能挑几个和沃美有业务往来的部门拜访。
到了顶楼,电梯门将开,景格听见几声喧哗哀求。
看见她,林秘疾步过来:“小祖宗,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啊,”景格茫然,“林姐我代表公司来给你送礼来了。”
林秘遮住她视线,压声:“可千万别说你是谁,那边几个……刘思思和孟诗的家人,求情来的。”
第64章 吊诡。
刘家和孟家来了一堆人。
想私下和解。
他们的律师帮他们分析过利弊,除非私下和解,否则这场官司没有胜算。
退学已经是小事,三个家庭将要面对的,是天价赔偿。
景格确实不宜露面:“那我回去了。”
“啊,”林秘连忙拉住她,“不见厉总了?”
“我不见他,”景格说,“我来给林姐您送礼的。”
林秘哭笑不得:“你到秘书办等我一会……”
景格:“我同事还在财务部,我去那边就好了。”
林秘还想留她。
就在这时——
总裁办公室的门从内打开,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大家冷静点,我和校领导会尽量为大家争取的,你们这样闹,我们没办法谈话了。”
哀求声瞬间清晰:“钱老师,钱老师您一定要帮孩子说说情啊,我们都是普通家庭,孩子这眼看就要毕业了,我们拼不过的。”
“……您别激动,”钱菁不易察觉的皱眉,“什么拼不拼的,没人想跟她们拼,是她们确实做错了事。”
“是是是,是我们不会说话。”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请您和校领导一定帮帮忙,让大老板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
钱菁忍着不适:“我们尽量。”
景格没见过她。
林秘低声介绍:“是厉总的某一任相亲对象,最近来了几次,这次是作为孟诗和刘思思的辅导员,陪校领导一块来的。”
景格轻轻点头:“我先走……”了。
“林秘,”钱菁声音忽然传来,“可以帮我把牧时的药拿来吗?”
林秘一个短暂的、一闪而过的滞顿,转身时是公事公办的笑:“好,您稍等。”
像是看见她身后的景格,钱菁咦一声:“有客人啊?”
说罢,她仔细打量一秒:“景格对吧?”
林秘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走廊那些人似乎都知道景格的名字,短暂的安静过后,马上围了过来。
“景格?你是景格对吧,你能不能帮忙求求情……”
“是景小姐,我见过你跟思思她们的班级合照,是你没错。”
林秘表情冷了,干脆握住景格的手,把她往里面带:“麻烦借过。”
既已被发现,躲避就没了意义。
“景小姐,”其中一位老太太在乱中抓住景格手臂,“景小姐……”
老人手劲极大,景格吃痛,忍不住嘶了声。
林秘忙把她护进怀里:“你们要干什么!”
“思思奶奶,”钱菁劝道,“您先放开,我来跟她谈谈,好吗?”
闻言,老人把手松开。
钱菁端详景格须臾,柔声:“我是孟诗和刘思思的辅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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