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你的。”
这亲密的口吻让小蛇忍不住嘶嘶一声警告,念夏星笑而不语。
回到小院外, 月阆抬手布下结界, “防的是那些不速之客。”
念夏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说, 面上挂着一丝浅笑, 月阆扶了扶面具,眸底禁不住一亮。
“月阆, 你在庇莲宗自有院舍, 我就不多留你了。”念夏星推开院门,话头递得不冷不热。
月阆倒也不恼, 只一拱手:“那明早卯时, 我来寻你。”
念夏星颔首应下,月阆刚转过出,木门便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周遭空寂下来,念夏星垂眸,将盘在肩头的小蛇拎起来, 搁在桌面上。
“你是温鹤眠养的?”
小蛇闻言竟昂首盘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脑袋。
得了准话,念夏星也不再多问,径直上了拔步床,盘膝坐定,阖目沉入灵海。
温鹤眠一溜烟跟上来,在她膝上乖乖蜷成个圈,连吐信子都轻了几分。
灵海深处悄然立着一道深蓝人影。
墨发未束,散落在窄腰两侧,深蓝色露腰苗疆服饰,身影颀长。
念夏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风便欺至颊侧,阴影罩下来,人已被他严严实实扣进怀里。
温鹤眠埋首在她颈侧,灼热的呼吸一遍遍喷洒在细腻的肌肤,双臂箍得死紧。
念夏星浑身有片刻的一僵,下意识想推,掌心贴上他胸膛时却顿了顿,没有挣动。
她绷紧的脊背一点一点松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他腰间垂下的银链,将那微凉的触感捏在指腹间,才觉出几分真实。
“夫人,”温鹤眠终于微微退开些,眼底金色的竖瞳却还牢牢锁在她脸上,唇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夫人如今可信我了?信我是你念夏星的夫君。”
念夏星抬眼看他默了一息,心脏禁不住在他注视下扑通跳的更快,像有只小兔子蹦蹦跳跳个不停歇。
她率先移开了目光,轻咳一声,端着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点了点头:“信一半了。”
温鹤眠笑而不吭声,抬手便捏住她脸颊,指腹微凉,力道却不重。
念夏星怔愣,世人见了她,不是退避三舍便是噤若寒蝉,偏生她对面这位,浑然不晓得什么叫畏惧,满心满眼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还真是……
“我的夫人忧心的多了,都不爱笑了。”他低低叹了口气,金瞳里那点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念夏星没忍住,唇角刚翘起半点,又迟钝地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我没笑。”
她清了清嗓子,“你说的我信,还有一事你没告诉我,你怎么能这般轻易入我灵海?”
温鹤眠闷闷笑了一声,捧住她的脸,额心先抵上来,见她没有闪避,才慢慢低下去。带着几分渴意,衔住她唇角,轻轻碾过一瞬,便又不舍得退开。
视线交缠,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欢喜,忍不住地往前又凑了一下。
唇上那点余温还没散尽,他只是贴着她鼻尖,呼吸与呼吸缠在一处。
念夏星赶紧抬手轻轻掩在他唇上,眨了眨眼,“说正事。”
平了平气息,抬眼望进金色竖瞳深处:“温鹤眠你就是那条小蛇吧?小白蛇就是你。”
“是。”温鹤眠答得坦荡干脆,半分遮掩也无。
念夏星反倒松了一口气,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像漂泊许久的舟靠了岸。
“他布下结界,断不会这般轻易便放你进来。我思来想去,你自然只能在我身侧。虽说你和小白蛇只是目色相似,它周身并无妖气萦绕,我一时确实难以分辨。可你总爱露出些破绽勾我好奇,惹得我忍不住细细探查。”
念夏星话音才落,温鹤眠已弯起唇角,那笑意带着几分深长。
他偏头,唇瓣不轻不重地蹭过她掌心,像一片花瓣拂过水面,轻柔得恍若无意,可那酥酥麻麻的痒意,却顺着肌肤直直往人心底里钻。
念夏星被他蹭得掌心发烫,也不客气地在他脸颊上揉了一把,“作甚?”
“见到夫人,我便忍不住想亲近。”温鹤眠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落下来。
那些她记不得的委屈,那些方才撞见旁人觊觎夫人的不快,都在这一个怀抱里,一点一点消弭干净。
只要念夏星认他做夫君,旁的任何人,休想染指分毫。
念夏星抬手点了点心口,那隐隐发烫的同心蛊,“你给我下的。”
“是。”温鹤眠大大方方认了,眉目间甚至带出几分自得,“我们拜过天地,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念夏星倒也没再追问。
她素来不大喜欢虫子这类东西,若非心中亲近,又怎会容他种下这蛊。
这层道理,她虽迟钝,却也理得分明。
“可我记得,这同心蛊有个说法。一方身死,另一方不得独活。若我死了……”你还想殉情不成?
话未说完,温鹤眠的眸子便沉了下来,眼底那点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夫人若是死了,自然不会孤零零,黄泉路上总归有我陪着。”他低声道,“若是我死了,还得委屈夫人替我多看看这人间。”
念夏星一时怔住,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
她虽有身为烛龙的零碎记忆,却从未在见过谁以这样决绝的姿态来陪伴她。
即便她曾那般信任的三位妖君,最后不也毫不犹豫地背弃了她。
念夏星攥着他腰间银链银饰的手慢慢松开,垂落在身侧。
她忽的不敢相信,怔然了一瞬,抬起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侣在天地间总有约束,你解了这同心蛊,我写一份和离书给你……”
温鹤眠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他俯身以唇封缄,狠狠地撬开她的齿关,将她口中每一寸都扫荡得一干二净。
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像是要将那几个字从她舌尖上生生碾碎去。
念夏星抬拳捶他胸口,被他反手捉住两只手腕,又扣住后腰往自己怀里按。
他一边吻,一边断断续续自唇齿间挤出两个字:“休想!”
吻得难舍难分之际,念夏星恼了,偏头咬了他下唇一口,铁腥味顷刻在两人唇舌间漫开。
温鹤眠却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吻势渐渐缓下来,变得缠绵,像是用尽了力气之后,只剩满腔无可奈何的温柔。
这桩婚事是他强求来的,当初费尽心机才换得天地一拜,断没有作废的道理。
温鹤眠心底这般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庆幸。她失了记忆,先一步知道不得。
待彼此气息都快告罄,温鹤眠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些,唇仍贴着她的唇瓣,说话间轻轻蹭过那被吻得水光潋滟又微红的唇:“夫人写一份,我便撕一份。和离书这种东西,我是不会签的,更遑论与你不在一处。”
念夏星好容易平复了紊乱的呼吸,面上犹带几分刻意端出的凶意,柳眉微竖:“温鹤眠,你便不怕我仗着妖神之身,反手取你性命?”
“不怕。”温鹤眠微微弯下腰,指尖出其不意地弹在她额。他手臂一展,要拢她入怀。
念夏星后撤一步,眸光渐渐沉静下来:“我是妖神。你若同我一起面对的可是万丈险途,步步荆棘。”
“那我便修炼到谁也撼不动你我分毫。”温鹤眠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五指微张,将选择权干干净净地交到她手中。
一股暖意自心头漫上来,烫得她胸口微麻。
念夏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便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不叫她有片刻迟疑犹豫的余地。
“在我温鹤眠这里,从来只有丧偶,绝无和离。”他手腕一收,将她整个人拽入怀中。
从未有人这般对她说过话,这般将她握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便要碎。
念夏星神思恍惚间,才发现温鹤眠已将她从灵海中带离。
膝头那条小白蛇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雪白寝衣的少年,长腿落地,不见蛇尾,俯身撑着双臂,懒洋洋地拢在她身侧。
他凑近到鼻尖几乎相抵的距离便顿住,俊朗眉眼俊朗又危险,金色的竖瞳眨了眨,忽而偏头朝她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扑上来,将她飘远的意识拽回躯壳。
温鹤眠凑近了,唇瓣在她颊边一触即离,瞧着念夏星干咽一口唾沫,讪讪一笑,后知后觉地耳根泛红,颊上染霞,眼中便漾开几分欢喜和快意。
念夏星偏过头,低声嘟囔:“离这样近做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看不够。”他弯起唇角,眼底藏着占有欲的贪心。
念夏星向来不是那一朝被蛇咬便畏首畏尾的性子,温鹤眠这一番坦荡的坚定,将她心头最后那层薄薄的犹疑也化了去。
她向来只做自己认准的事,垂了眼帘,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你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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