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罡风撕扯着她的衣角,将她拽向不知底的深渊。
意识昏沉之间,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念夏星径直闭上眼。
不知过了几时几刻,晶莹剔透的平台之上,四周寂静如水。
念夏星眼皮颤了颤,幽幽转醒,入目却不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念夏星愣了一瞬,哑声唤道:“云师兄?”
身上僵得厉害,云朗月扶着她半坐起来,盛满温热灵泉水的水壶递到唇边,他一言不发地喂她几口。
念夏星缓了好一阵,唇瓣沾了水,润泽些许,才想起道谢,仔细看向他。
云朗月白发凌乱散落,白衣上血痕斑驳,血迹洇出,有些已干涸发黑,这清冷如高山之巅霜雪般俊逸模样,仿佛一瞬被她拉入凡尘滚了一遭。
比起她这副衣袖微乱的模样,云师兄明显伤得更重。
“云师兄,你身上……”
“无碍。”云朗月惜字如金,眼皮都不抬。
念夏星正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云朗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地望着她,那双琉璃般琥珀色的眼波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师兄,要说什么?”
“……没什么。”云朗月蓦地别开脸,耳根似乎红了一瞬,手却没有松开。
念夏星从茫然转为震惊,云师兄今日怎么这般古怪?
云朗月终于抬起眼眸,定定看她,却只问出一句没头没尾地话:“小师妹,是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念夏星惊讶得忘了自己可以挥开他的手,认真想了想:“喜欢我,逗我开心,把我放在心上……还需得我也喜欢他。”
她说着,脑海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一身深蓝色长袍,缠绕在指尖的小白,笑着唤她“夫人”时,眼底却像藏着浓郁到侵略性的占有欲。
“需得情投意合吗?”
云朗月长睫半垂,松了手,指尖捻了捻,像是在捻去她指尖残存的余温。
念夏星猜不透他为何这样问,刚要开口,声音却像被掐去,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吐不出。
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急声响起:【不可以说出你的任务。】
念夏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一直都在?平日我唤你,你为何不说话?】
【……】
狗系统又消失了。
念夏星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光看向眼前这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堡垒。
它在昏暗洞中折射出细碎光芒,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她正要细看,只听几声锐响破空而来,悄无声息。
云朗月眼底掠过一道冷光,扯动胳膊上的伤口,闷哼一声着拉住念夏星手臂,带她旋身躲开几块飞旋的铜镜碎片。
“嘶——”云朗月轻吸一口气,伤处又洇出殷红,顺着指缝滴落。
云朗月垂眸瞥向她面容关切之色,清冷眸子略动容,如冰山般缓缓而自知的融解。
他知晓自己在做什么,指尖一步步收拢,但不至于捏疼念夏星的手臂。
四目相对,他的语气不自觉地低下去:“师妹,若是可以喜……”
话音未落,又是几片碎片从暗处激射而来。
念夏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云朗月的胳膊侧往旁边一滚,避得险险。
念夏星整个人都压在他胸膛上,慌忙地起身,“师兄你没事吧?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云朗月伸手想拉着她的手臂,鼻尖蹭过她发顶,可惜念夏星已匆匆起身,警惕地盯着四周,浑然不觉。
她很轻,像一片落在肩头的杏花瓣,压在他身上也没什么分量。
偏她还手忙脚乱地把他往起扶,指节攥着他的衣袖,满眼都是关不住的焦急,一声声“师兄”喊得又软又脆,像山涧里清泉。
云朗月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这一瞬的事。
他早就知道了,早在念夏星一次次顶着那张笑颜凑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只需修炼、练剑、成仙的人生里,不知何时生出了私心。
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念夏星被他盯得莫名, 正欲扶云朗月起身,指尖才触及他衣袖,手腕忽地被攥住。
云朗月的手骨节分明, 白皙有凹起的青筋,他握得紧,可转瞬却又轻缓地松开些许,却仍没有放手。
再度破空声袭击门面前,一凌厉的弯刀为他们阻挡铜镜碎片的攻击。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笃笃叩在水晶平台上。
回眸望去,念夏星恰与温鹤眠那双阴翳盲眼撞个正着。
温鹤眠气息微乱,步履匆忙,衣衫不比云朗月整洁多少。
颊边一道干涸血痕横陈, 衬得那张清俊面容平添几分秾丽与狼狈。
念夏星在意他的那张脸, 她喜欢的这张脸。
温鹤眠心念微动,下意识抬指蹭去颊上血渍, 指腹洇开一抹淡红。
温鹤眠唇瓣翕了翕, 喉间压着一口浊气。
云朗月,又是云朗月。怎么哪哪儿都有此人?碍眼得很。
念夏星回过神, 退后了一大步, 与云朗月拉开距离。
——这怎么有种被捉奸的既视感???
念夏星脑仁儿一疼。
温鹤眠抿了抿唇,几步快速迈到她身侧, 挡在她和云朗月中间, 关切拉着她的手腕,嗓音微哑:“可好?”
“嗯。”念夏星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他颊上那道小血口子,下意识道,“我没事, 有云师兄在。你没事吧?”
“我无碍。”温鹤眠嘴角轻轻一翘,那双盲眼虽不能视,却精准倒映出她担忧的神色,小白所见,便是他所见。
他心中漫起一丝病态的餍足,夫人,还是只在乎他一人的。
“劳云师兄护我阿妹,我总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小白支棱起蛇身,左右逡巡一圈,确认念夏星安然无恙,才嘶嘶地吐了吐信子,金色竖瞳一转,与主人一道瞪向云朗月。
温鹤眠这话说得微妙,云朗月自然品出了几分弦外之意。
他的眸光不自觉地掠过念夏星,她神色如常,并无半分讶异。
云朗月心中微微一沉。
他从前天真地以为,那只是兄长对阿妹的牵挂,如今再看,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撕开迷雾,他竟今日才彻底看清。
温鹤眠偏了偏身,似无意地往前一倾,将她的一切收尽眼底。
“我受伤了。”温鹤眠慢悠悠点了点自己脸颊。
念夏星见他颊上伤口果然又在渗血,顾不得云朗月在旁,忙翻出丹药塞进他口中。
温鹤眠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指腹,酥酥麻麻的,舌尖故意地舔过她的指腹,像被蝶翅扫过,却又留下一片灼热的湿濡。
长睫半垂,舌尖收回,一挑眉梢,平添了几分邪气和诱惑。
念夏星心头猛地一跳,匆匆缩回手,佯装什么都没发现,可耳根一热出卖了她。
瞪他一眼,转头将一瓶丹药塞进云朗月掌心,“云师兄,治疗丹药,你身上伤口也不轻。”
“多谢小师妹。”云朗月倒出两颗入口,余光瞥见她方才喂温鹤眠的动作,默默咽下药。
——喂他可以,喂我不行么?
三人行至水晶堡垒大门前。
温鹤眠陡然脚步一顿,眼中妖力激荡封印,灼出的疼他却只微微眯了眯眼,一声不吭。
念夏星轻轻推开大门,“我们小心一点,别走散了。”
踏进去的瞬间,便觉周遭空气都变了——像个镜子砌成的迷宫,四面八方的镜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们三个人的影子。
她往里走了几步,余光瞥见镜中那个温鹤眠忽地诡异勾起嘴角,伸出一只手来,慢悠悠地撩拨起她垂落的发丝,又猛地攥住她的胳膊。
念夏星甩开后,吓得差点原地蹦出两丈远,心脏砰砰直跳。
“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镜中人的声音低沉含笑,却不是从身侧传来的。
她倏然回头,身边的气息早已不对,温鹤眠和云朗月都不见了踪影。
可四周密密麻麻的镜子里,两个人的镜像仍然好好地立在她身边,一个眼神淡漠,一个抱臂站立,真假难辨。
让人分不清哪边是现世,哪边是镜中。
“师兄!”她唤。
“小师妹,我来找你。”
“你在哪?”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又缠着幽幽的回音,又悄然归于沉寂。
这惊悚的一幕,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念夏星咬了咬牙,祭出长剑狠狠劈下。
镜子“哐当”一声碎裂,晶亮的碎片溅了一地,可不过眨眼的功夫,裂痕便自动弥合,光洁如初。
念夏星转身想退回来路,差点一头撞上面前的镜面。
一只手轻轻挡在她额前,整个人不偏不倚撞进那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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