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眠手中弯刀覆上一层灵力,格挡住一击,顺势贴近,抬手间便放出几只剧毒的蛊虫。
那些小东西快如飞星,眨眼便钻入餮源的皮毛下,狠狠咬上。
饕源背上微微一刺,浑然不放在心上,反而愈发嚣张:“捏死你们,跟捏死蚂蚁有什么分别。”
念夏星持剑以待,饕源张口便是一道灼热烈焰袭来。
她身上披着的那层薄纱乃是师尊所赠的绫光纱,水火不侵,替她挡去大半攻势。
饕餮一击未成,又被温鹤眠挥刀逼退。
两人缠斗在一处,刀光与利爪交错,打得难舍难分。
那蛊毒后知后觉地发作起来,饕源动作渐缓,四肢隐隐发麻。
温鹤眠见状,唇边勾起一抹笑:“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他还没杀过这等大妖。
到底是上古凶兽,蛊毒发作起来,比寻常小妖慢了不少。
饕源正欲运起妖力强行逼毒,却陡然察觉到了什么,一双铜铃大眼猛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那小子身上,怎会有一股如此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妖力……
“该死!”饕源恨声道,“那些个老匹夫,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温鹤眠与念夏星对视一眼,尚未来得及细想这话中之意,饕源竟忽然停了攻势,跃上一处高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那目光里有恐惧。
是烙印在灵魂深处、刻入骨血的惧意。
哪怕饕餮身在高处,身形也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温鹤眠握紧手中弯刀,偏了偏头,笑得邪气又戏谑:“不打了?”
餮源语气骤变,竟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不打了。这破地方又没什么宝物,何必斗个你死我活。”
说罢,它虚空挥了两爪,生生撕开幻象。
四周那些被毁得七零八落的珍宝顷刻消失,唯余中央一口红泉,其余全是假的。
餮源纵身跃入泉水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念夏星朝泉水瞧着,眨了眨眼:“看来,这里就是出口了。”
颜色殷红如血,所幸并无异臭。两人下了水,却未曾传送出去。
周遭灵气本不充盈,可一入水中便觉出所有灵气尽数汇聚于此泉。
此刻,源源不断的力量自泉水涌向念夏星周身,将她团团裹住。
——该不会,这是云朗月的机缘罢?
不过眼下,这股力量已游走进她体内。
温鹤眠最先警觉,察觉她异常。他自己毫无所感,那些灵力仿佛刻意绕过他,直奔她而去。
念夏星浑身滚烫,一如上回那般。
他双手攥住她肩头,能探出那力量灵妖混杂,不知是何来路。
正要将她抱离水面,一股强悍吸力却将她死死禁锢在水面之上。
水面陡然平滑如镜,她盘腿端坐其中,闭着眼,轻轻呼了声疼。
温鹤眠攥紧了拳。
那餮源来去自如,可不代表他们也能如此。
他抬手拭去她额间细汗,神识探入池底。这赤红泉水藏有某种禁制,他的神识一次次被弹了回来。
红色水面倒映着两人身影,仿佛在嘲弄他的无能为力。而他能做的,不过是为她保驾护航。
念夏星憋得满脸通红,额上密密沁出汗珠,咬着牙独自承着疼。
她灵海之中,那枯木所化的烛龙竟抽出了新绿,毛茸茸覆上骨架,像生出了血肉一般。
她听不见外界声响,只觉那力量疯狂拉扯,灵海不住震荡,她站都站不稳,险些摔倒。
那枯骨却生出两条藤蔓,将她护在中央。
震荡停歇,她才渐渐恢复些许感知。
温鹤眠瞧着她这般模样,一时竟像孩童似的无措。他捧住她的脸,“看”着她难受,心口蓦然一刺。
彼此额头相抵,以灵气为她疏导。
那鲜红池水中充盈的力量,全然不顾念夏星的意愿,直往她经脉里灌。
经上一次重塑之后,这回仍有妖力与灵气混杂的迹象。
古怪的赤红泉水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褪去颜色,似乎力量注入体内后,它便失了用处。
念夏星恍惚间浑身一颤,那两股相撞的力量被无形中硬生生抽走一缕。倒不算难受,留下的气息反而渐渐轻盈,将她包裹其中。
她昏沉沉掀开一条眼缝,鲜红的池水已重归澄澈。她跌坐在池边,衣衫凌乱。
迷迷糊糊间,她揪着温鹤眠的衣襟,脑袋抵在他胸口。耳畔声音一直没停过,背后有只手不厌其烦地拍着,一下,又一下。
“还疼吗?”
“还难受吗……”
温鹤眠翻来覆去也寻不出什么像样的安慰,他只觉得燥郁堵在心口,说不出来,便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皮。
平生头一回,他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这双手,执过弯刀,以蛊毒杀过妖鬼人。可如今,一遍遍拂去她脸上的水珠。
温鹤眠极轻地捏住她的脸,拇指蹭去颊上水痕:“好些了吗?还不舒服?”
她在昏迷中疼得无声落了泪,可醒来这疼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老实地摇摇头,“好些了。”她抬起眸,茫然望向他。
温鹤眠浑身湿透,额角冒着汗珠,眉心微蹙,神色里是毫不遮掩的关切。
“我是不是刚刚吓到你了。”她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无事。”温鹤眠屈指弹了下她额头,指腹顺势摩挲过她的眼皮,悄然转移了话题,“因祸得福,你的灵力应该比以往更强悍了。”
这妖气一事,只要有他在,便威胁不到她。
念夏星感知着身体里充盈灵气,欣喜地抬起眸盈盈一笑,轻揉了揉干涩的眼:“确实。”
“这份机缘择主,想来与你有缘。”温鹤眠弯了弯唇。
“为何?”
温鹤眠玩味一笑,掐诀将两人周身衣物打理干净,解开念夏星的发辫,熟练地替她重新编好,不紧不慢地开口:“它对我并无增益,而是选择你一个人。”
念夏星暗叹一声“古怪”,横竖这机缘是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泉水的禁制悄然消散,原地化出一座传送阵法。
两人踏进去,再出来时,眼前已是溪畔。
一个人浑身湿透地蹲在那里,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梅昭剑半截没入泥土。
云朗月气息微喘,正要重新跃入水中,余光瞥见回来的两人,骤然僵住。
他猛地抬头望向念夏星,声音难掩上扬:“你没事?!”
念夏星也没想到一出水就撞见这人这般狼狈模样,忍不住摇头:“我没事。”
云朗月暗自松了口气,目光扫到温鹤眠时立刻收敛,抬手将周身水汽蒸干,语气又转而平淡:“都消失半日了,还是好好寻寻这秘境的机缘吧。”
念夏星点点头,他不问,她也不提方才的事。
反正那些灵气的事,她自己都解释不清,而且系统也消失了,什么都不解释清楚,神出鬼没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三人临时结伴上路。
念夏星却觉得周遭气压莫名低了下去。
路明明很宽, 温鹤眠却一直在往她身边挤。
两人挨得很近,几乎是肩并着肩。
温鹤眠选了中间的位置,她只要一侧眸便只能瞧见温鹤眠一人。
只见他正把玩着小白, 小东西金色竖瞳直勾勾地来回盯着前路与她的脸。
怎么就……一边走,一边还放起哨来了?
念夏星觉得这念头着实荒唐,忍不住侧目瞥了温鹤眠一眼。
恰巧他正垂着眸,虚无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懒懒的, 像一缕拂过又不肯散的烟。
温鹤眠刻意压低了声,嗓音里裹着几分磁性的哑,低低唤了句:“师妹。”
念夏星眼眸微微睁圆,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可温鹤眠唤完便没了下文, 只抱臂而立, 神色淡淡地浮起一层笑意。露出颗晃眼的小虎牙,转瞬他又抿住唇, 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云朗月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分明是“兄妹”相称, 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总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他形单影只, 更无兄弟姊妹之说。
或许这便是家人微妙的羁绊, 他不明白沈回为何会下意识认为两人需要他们的保护。
念夏星只肯看前路,心里那点古怪怎么也说不出口, 又被温鹤眠挤得有些发懵, 索性多走了两步,拉开些距离。
温鹤眠蓦地弯了弯唇,刻意往云朗月那边“瞥”了一眼。
这人持剑走得不算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于是他更狡黠地往念夏星身侧靠了靠。
眼瞅着温鹤眠这点小动作, 念夏星轻喊了一声“好饿”,三人这才停下步伐,寻了几颗灵果充饥。
念夏星小口地啃着果子,目光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打量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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