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流,一晃几十载。
两人容颜不改,须得藏住身份,便以灵气易了容。
念夏星亲手送走了寿终正寝的夏梦香,将骨灰埋放到她父亲墓侧。
那面在温鹤眠储物戒的镜子寂静多年,这日夜里忽然起了波纹。
第105章
温鹤眠将镜中玄机说与念夏星听时, 念夏星还未在意。
刚结束一晚缠绵,她倦意地侧躺在他怀里,温鹤眠抱着她的腰往怀里搂了搂, 啄吻她的唇。
念夏星梦中大雾,她看见了负手而立一棵老树下的人,一席白袍,深邃眼眸十足的幽深,幽幽的眸光看向她。
看到这棵老树和故人, 念夏星还未反应来,可意识到是天道的她立马警觉地退后一步,“月阆?”
他没有答复,只是静静地方瞧着她。
大雾重新聚拢。
念夏星再睁眼时, 二十一世纪的高楼霓虹已荡然无存, 四周也无温鹤眠的踪迹。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脑勺,入目是一片珍珠与碎钻交错缀着, 细看还嵌了许多莹白的小贝壳的床幔。
她愣了愣, 视线越过床幔,落在四周古雅陈设上。
帐外有低低的声音传来。
她一时有些恍惚, 体内沉沉积蓄的灵力却告诉她。
她已飞升了, 成了仙。
“就是你说的,孩儿机缘是去了什么修仙界!她好好呆在仙界不好吗?龙族这么庞大了, 偏偏让她一个孩子去受苦!你看看, 孩子飞升回来都昏睡几十天了!”
一道清亮的嗓音带着焦急与埋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帐幔外,紫衣妇人正急得抱臂来回踱步,珠钗上的流苏随着动作晃得簌簌响。
她眉眼昳丽,保养得宜, 瞧着不过三十出头。
而她对面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足有两米高,一袭浅紫长袍,宽肩阔背,此刻却恨不得把腰弯折到地上去。
他双手局促地搓着,面上堆满讨好的笑,“好啦好啦,女儿这不是回来了嘛,我还能将功补过啊,我的好夫人……”
“不行。”烛鸢冷哼一声,“女儿不醒,你没那个机会。”
烛烊眼尖,往床榻方向一瞥,登时满脸惊喜:“夫人!快看!孩子醒了!”
烛鸢一把将自家夫君挤开,三步并两步奔到床头,小心翼翼地扶起念夏星的身子。
念夏星靠着软枕坐稳,目光在这两张陌生又莫名觉得亲近的脸孔之间转了转:“你们是谁?”
“孩子,你看看我们啊,”烛鸢眼眶倏地红了,“我们是你的爹娘呀。”
“爹娘?”念夏星又看一眼那个正点头如捣蒜的高大男人,又转回烛鸢脸上。
“对啊,孩子你当真不记得了?”烛烊急得额角冒汗,话刚出口就被身旁的夫人剜了一记眼刀,立刻缩了缩脖子,连声音也跟着矮下去。
烛鸢攥着她的手,掌心温热的灵力渡过来,柔声解释道:“我们是天生地养的烛龙,一阴一阳,五百年才得了你这一个孩子。”
她说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念夏星的发顶。
念夏星便安静地听着,听他们说自天梯碎裂之时,一枚龙蛋随着天地晃动,穿过天隙落入下界,辗转落在了修仙界。
而她,便是那枚蛋里孵化出的孩子。
这和她所知都吻合了。
两人名唤烛鸢、烛烊,夫妇二人皆是龙族位高权重的长老,五百年才盼来这一颗血脉延续的孩子。
念夏星听完这来龙去脉:“可你们怎么肯定我便是你们的孩子?”
烛鸢急急地凑近道:“血脉相连,我们自然能感知到。只是你灵力尚不稳,暂时感应不到罢了。”
念夏星看着她眼底的急切与珍爱,弯了弯嘴角:“我信。”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烛鸢更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也看不腻,“不愧是我的孩儿。”
他们后续便脚步不停,张罗着陪她去用膳、组织回归大典、认识了龙族宗亲,这一切过去已经是几日后了。
念夏星慢慢理清了现状,她应是重新从原先的世界重新回到了仙界,而这具身体沉睡了不短时日。
默默催动体内的同心蛊,心头却猛地一空。
她找不到温鹤眠的气息。
几日下来,她与烛鸢烛烊渐渐熟悉起来。
二人一口一个“夏星女儿”,亲热又自然。
随着她掌握体内的灵力并彻底苏醒,念夏星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缕血脉相连的微妙牵引。
待她理清头绪,将自己在修仙界的一些事和盘托出,包括已有了道侣一事。
烛鸢先是眉头紧锁,不肯松口。
女儿才回来,相处了短短几日,她哪里舍得放她走。
可烛鸢看着她提起那位道侣时眼底不自觉亮起来的光,到底心软了,点头允她下界。
下界前两人塞了不少法器,“带上,打不过就砸他们。”
念夏星失笑着抱着一储物手镯,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她的实力是可以横着走的,但对儿女舐犊情深,总是担心的。
“当心,我会安全回来的。”
如今两界天梯已成,往来比从前容易许多。
念夏星立于云端,长裙的裙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选定了降落的方位,无极大陆,无渡山。
降落之时,念夏星便已掐诀掩去容貌与气息,免得惹来无端窥探。
自渡山与旧时相差无几,正值酷暑,夜风穿林而过,不闷不燥,拂在面上竟有几分恰到的好。
即便她这个妖神不在,妖族尽心选拔的妖君也将妖族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妖族安稳几分。
她催动同心蛊,未及去寻,一道深蓝人影已随夜风掠至。
熟悉的气息骤然逼近,不等她反应,一蛇尾便将她圈着,整个人被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次。
草木清香裹将她密密包围,念夏星弯了弯唇角,把脸埋进他胸口,“我来了,久等了。”
“不久,我以为……”温鹤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却哑得厉害。
念夏星仰起脸,正撞上那双金色竖瞳,翻涌的情绪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故意歪了歪脑袋,“以为什么?”
“以为……”温鹤眠顿了一下,“以为仅有我一人回来了,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这数日辗转反侧,一日未眠。”
念夏星一怔,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是的,我可以解释的。”
她把自己回家后修为卡在飞升瓶颈,一回到此界,无痛飞升去了仙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末了弯起眼睛,“我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族人,还有我原先烛龙身份的阿爹阿娘,他们在龙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候带你去仙界吃香喝辣。”
温鹤眠垂下眼,目光仔仔细细描过她的眉眼,她当真毫发无损,悬着的心安稳了,“好。仙界只怕比修仙界凶险百倍,夫人有人护着,我很高兴。”
“从前你护我颇多,往后嘛,我亦能护你。”
温鹤眠低低笑出声,揉了揉她发顶,“那就有劳夫人了。”
念夏星憋着笑,重重一点头。
多年的默契让两人一个眼神便通了心意,相视一笑。
温鹤眠抬眸看了一眼天色,夜已深了,天幕上疏星几点。
可他低头看着怀里乖乖窝着的夫人,“还睡得着?”
念夏星摇了摇头,“我可是连着几天精神好得很。”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颊,借着月色仔仔细细端详着。
两人之前为了藏匿身份,在外面装了多年的老头老太太,也只有回到家才能看清,可这张脸怎么也看不够,而且看惯了他微碎短发,骤然变回来还真是新奇。
“还是这样好看呀。”念夏星不由感慨。
温鹤眠反倒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偏头,按着她的手背,把脸颊更贴进她掌心里。
“看来往后我得好好练练驻颜的蛊了,叫夫人舍不得我这张容颜。”
温鹤眠太明白怎么利用她喜欢的这张脸来拿捏念夏星了,每一下眨眼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地引诱。
念夏星嘴角压都压不住,故作镇定挪开目光,“好好好,舍不得,我可太舍不得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在仙界倒是没打听出帮我们的那位庇莲宗老祖,姓甚名谁都不知。”
“我也不知。”温鹤眠牵起她的手,十指扣紧,带着她漫步在林间小径上。
夜露深重,于他们毫无妨碍。
“只知她一席红裙,法器是一带着霸道火焰的长鞭,而她那位道侣与苗疆有渊源。”
“这渊源倒是颇深。”念夏星有些惊喜地侧头看他。
“是啊。”温鹤眠侧过脸瞧着她。
“我想回庇莲宗了。几十年了,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温鹤眠摩挲着她的指尖,“我陪你回去看看,可是想师姐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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