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香把香烛、纸钱、长明灯一样一样摆出来,动作利落又熟稔。
纸钱烧起来,青烟袅袅向天散去。
念夏星望着那缕烟里若隐若现的面容,开口轻声唤道:“爸,我们来看你了。”
夏梦香也跟着笑了笑,“是啊,国安,往后这些事情啊就由我们家姑娘接手啦。”
她顿了顿,“夏星,人总有老的一天。若等我走了,把我埋你爸旁边就行。”
念夏星心口一紧,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过年呢,瞎说什么。夏女士,你可教过我,过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夏梦香偏头浅笑,抬手飞快地蹭了蹭自己眼角,“是是,妈错了。走吧,别让鹤眠那孩子等久了。”
“妈,你连我们家钥匙都给他了。”
“屋里暖和嘛。”夏梦香语气轻快,“以后你们在一起,你就带他来瞧瞧你爸,现在嘛,我还得多替你看看。不过,鹤眠是个好孩子。”
“好哦。”念夏星故意嘟了嘟嘴,摆出一副吃醋的模样,“妈,你对他可好了。”
夏梦香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温温地落下来,“妈对他好的前提是愿他往后对你更好。”
念夏星把她的胳膊箍紧了些,笑着侧眸,“妈,我们回家吧。”
“好。”
回到家里时,厨房那边已有了动静。
温鹤眠挽着袖口,正低着头切配菜,菜都分类码得整整齐齐。
“我们回来了。”念夏星凑过去,声音放轻。
温鹤眠偏头看她一眼,唇角弯了弯,“欢迎回来。”
夏梦香原本还在放东西,见状笑了,直接伸手把两人一并往外推,“都出去都出去,厨房这点地方,挤得跟蒸笼似的。”
嘴上虽嫌弃着,她唇角荡着浅浅的笑。
她回身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两人凑在一处模样,绷了许久的面容松懈下来。
年后返校,日子照旧过得寻常。
念夏星按部就班地上课、写小组作业。
两人一起花了一个月便把驾照拿到手,隔天便提了一辆白色的轿车回来。
车钥匙往念夏星手里一塞,温鹤眠说以后想去哪儿都不必犹豫。
春日周末去看花,秋日周末进山捡红叶。
到了寒暑假,便把夏梦香也捎上,三个人,一辆车,把三人喜欢的地方走了一遍。
大三那年入秋,念夏星发觉夏梦香气色不大对。
脸色发白,人也懒懒的,往日最爱张罗的一日三餐竟也提不起劲来。
两人没敢耽搁,好说歹说将人哄去了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念夏星攥着那张诊断单,只觉得纸轻飘飘的,攥在手里却沉得几乎托不住。
——乳腺癌,早期,良性。
念夏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眼泪毫无征兆地漫上来,一颗一颗砸在纸面上,洇出模糊的痕。
温鹤眠从身后揽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别怕。我们每回渡些灵气给她,她身体底子不差。况且发现得早,治起来胜算很大。”
念夏星被他箍在怀里,用力眨了几下眼,硬是将那点泪意逼了回去。鼻尖红红的,闷闷地应了声“嗯”。
手术那天等了不久,好在一切顺利。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夏梦香靠在床头,手里捏着念夏星刚剥好的橘子。
她看着念夏星低头细细挑橘络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高三那年就查出来了对不对,我给你收拾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医院的诊断单。”念夏星憋着心底的酸涩。
夏梦香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念夏星手一抖,“那你怎么不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半句。
温鹤眠站在床尾,伸手揉了揉念夏星的发顶安抚。
夏梦香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半黄的梧桐上,“当时想着保守治吧,能拖一天是一天。后来也怪,那瘤子自己慢慢小了,到了这回再做检查,医生说切了就干净了,我心里倒比之前踏实。”
念夏星听完,憋了许久酸涩差点没兜住,偏偏咧着嘴笑出来,“妈,你可得给我长命百岁。”
夏梦香接过她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弯着眼:“真甜,好,我答应你。”
窗外风轻,日光暖。
温鹤眠从背后挨近念夏星,拍了拍她的后背。
见她懒懒靠在他的怀里,夏梦香笑着道:“你们都大了,妈支持你们的决定。”
念夏星耳廓一热,故意清了清嗓子,“夏女士,你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随榜更新中,快圆满了,会把伏笔填完~
第103章
此事了结之后, 念夏星每隔半年便雷打不动地带夏梦香去医院做一回全身体检。
那些喂养的灵气虽稀薄如水,可搁在这灵气近乎枯竭的世界,已是顶顶滋养身骨的补物。
每回拿到那张报告单, 才算真正把那口悬着的气咽回肚子里。
也难怪夏女士不似从前那般,人嘛,病过一场,反倒活得通透了。
四年恋爱谈下来,两人在亲朋好友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走着。
虽说无人知晓那缘分的线早牵了岂止四个春秋, 但在整个学院里,他们就是活招牌似的模范情侣。
大学毕业那年的下半年,刚结束毕业旅行的归途,掐着黄历翻了又翻, 挑了个良辰吉日。
温鹤眠早早预约好号, 巴巴等着去领那纸红本。
念夏星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裙,脸上也细细描了淡妆。
温鹤眠正理衣襟的手倏地一顿, 视线黏在她身上, 半天移不开分毫。
“看傻了?”念夏星被他盯得耳根微热,偏还要故作大方, “我只是不常化, 又不是不会。”
——其实是前几日偷摸看视频临时抱佛脚学了几手。
反观温鹤眠一早就将短发梳得齐整,换上那身裁剪合度的黑色西装, 身量挺拔, 他活像三月里抽了条的青柳。
念夏星仰头望他,心头蓦地一跳。
——怎么觉着,这人又蹿高了些许。
温鹤眠对着镜子左瞧右瞧,一丝不苟地整了整衣襟。
可临到出门登记前,还是绷不住地低声问她:“好看吗?有没有哪里不好看?”
“好看的。”
得了念夏星笃定的回答, 温鹤眠才缓缓深吸一口气,把满心的慌乱都压进肺腑里。
“原先是我抢来的,如今总算名正言顺了……”
温鹤眠握住念夏星的手,紧紧地按在胸口,那里正擂鼓似的跳得又急又沉。
“你听,是不是跳得很快。”
“便是捂了耳朵,光看你那眼神,我也晓得你紧张。”念夏星压低嗓音,抿着笑,伸手替他把领带正了正。
温鹤眠脖颈到耳廓当即染了层秾丽的浅粉,长睫半垂,颤了颤。
——果然这人羞起来,还是从前那副模样。
“哪儿紧张了。”温鹤眠嘴硬,含笑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念夏星本也心里有些打鼓,可瞧温鹤眠比自己还慌上三分,不知怎的,那股紧张紧跟着散去大半。
揣好证件,在民政局那一套流程走下来,直到那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稳稳落在掌心,温鹤眠还恍恍惚惚,像一脚踩进了一场不真切的美梦。
“原来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结婚证。”温鹤眠弯起眼,笑了一声,俯身将她拦腰抱起,旋着转了两圈。
风掀起她的裙摆,念夏星在怀,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念夏星耳廓烧得通红,拍着他肩膀:“好啦好啦,快放我下来……”
“不放。”温鹤眠眉梢一挑,狡黠的笑意漾开,露出晃眼的小虎牙,“我就这样把你一路抱回去,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皮相本就招眼,此刻这般旁若无人,更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念夏星饶是再迟钝,此刻也觉着热气从脸颊一路烧到四肢百骸,忙抬手遮了半张脸。
“门口好多人……”她干咽一口唾沫,揪着他的领带凑近些许,“夫君,放我下来吧,夏女士还在家里做好饭等我们呢。”
温鹤眠瞳仁倏地一亮,故作镇定地将她放下。
可那只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更稳,像是怕她下一秒就飞走了似的。
“好,我们回家。”
*
夏梦香天起身张罗煨着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全是念夏星和温鹤眠素日里爱吃的。
布丁和可乐早早蹲在玄关,两双眼睛齐齐盯着门缝,黑狗的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抖两下,捕捉楼道里一丝一毫的动静。
那只三花彩猫倒端着架子,慢悠悠踱过客厅,像是不经意路过,可门锁“嘀”地一响,它尾巴翘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念夏星刚推开门,可乐便一个猛子扑上来,前爪搭在她腰间,尾巴摇得快要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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