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便被温鹤眠顺势扣住,十指交缠,力道不重,却寸寸相贴。
她猛地抬眸,对上他波澜不惊的侧脸。
这人还在应和夏女士的话。
念夏星只能埋头扒饭,好掩饰自己的那一点不自然。
“夏星,”夏梦香又招呼道,“你也别光顾着吃,往后放假可拉着鹤眠一起。”
“好,妈。”
温鹤眠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两筷子菜,糖醋小排,番茄炒蛋,不多却都是她素日爱吃的。
念夏星挠了挠他掌心,换来温鹤眠眉梢微挑的一瞥,深情的笑意仿佛从眼中流露。
她慌忙挪开目光,咬着他夹的菜低笑。
——笑那么好看做什么。
夏梦香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鹤眠,有对象了没?”
念夏星正含着一口汤,闻声差点被呛住。
温鹤眠浅笑着,不慌不忙地替她拍背:“有。不过,我还在等女朋友指示。”
“谈很久了?”夏梦香目光一亮,眸光闪过八卦的微光。
“有些年了。”他垂了垂眼睫,“只是她还不曾跟家里提过。”
夏梦香一副过来人的通透神色,笑着摆摆手:“这个年纪嘛,多接触接触才好。像我们家夏星要是谈了恋爱,我也不会拦着……”
念夏星猛然睁圆了眼。
——怎么还有她的事?
“阿姨很开明。”温鹤眠接话接得顺滑,面上挂着挑不出错的笑容。
夏梦香被逗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
念夏星将这话听进了心里,一顿饭快吃完的工夫,做了满腹的铺垫。
她对上温鹤眠的眸光,那双眼睛闪烁着微光望着她,目光一软,眼神一寸一寸地坚定下来。
“妈,”她搁下筷子,“其实,我也谈恋爱了。”
夏梦香正往她碗里夹一筷糖醋小排,闻言动作顿在半空,微怔片刻后才放下筷子,面上浮起一层讶色,“你也谈恋爱了?”
“嗯,谈了。”念夏星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的手。
夏梦香将正了正神色,语气并不严厉:“可以谈。但大学里头,还是读书的年纪,咱们不急。”
念夏星原以为这话落了地,少不得要挨一通“学业为重”的道理,却见母亲唇角一弯,竟慢慢漾出笑意来。
“你问问人家小伙,愿不愿意入赘。”
念夏星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想过千百种情形,独独没想过这一种。
念夏星张了张嘴,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挤出三个字:“……什么呀?”
“咱们家就你一个闺女,市里的房子我早给你备好了,三室两厅,采光也好。你只需记着,你不比那些男孩子差半分。挑个自己中意的,问问他愿不愿意。”
“我愿意。”
温鹤眠的声音忽然落下来。
掷地有声,像一颗石子砸进静潭。
空气仿佛静了三秒。
温鹤眠坐在念夏星身侧,背脊挺直,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念夏星脸上,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我愿意入赘。”
念夏星干咽了一口唾沫,耳尖腾地烧起来。
他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这话不过是“今日天气尚好”那般稀松平常。
夏梦香微张了张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念夏星抿了抿唇,抬起头来,冲母亲迟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们两个在谈恋爱。”
夏梦香“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嚼了两嚼。
“就……就知道了?”念夏星瞪圆了眼。
“同意你们谈恋爱,又不是同意你们结婚。”
念夏星怔怔地望着夏梦香,从未想过,母亲的恋爱婚姻观竟比她还要开放。
温鹤眠垂着眼,牵住念夏星的手,搁在桌上看向夏梦香,目光诚恳,“阿姨,我会努力的。”
夏梦香轻咳一声:“同意谈恋爱,不代表你能当着我面把我闺女拐走。”
温鹤眠忽地笑了,字字清晰:“阿姨放心。我此生生是念夏星的人,死是念夏星的鬼。”
念夏星猛地回神,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唇,耳根红透了:“……瞎说什么了!”
温鹤眠隔着她的指缝,弯了弯唇。
她反正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么告诉家里自己谈恋爱一事。
等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夏梦香支走夏星去楼下买一瓶可乐,扭头认真正色地看向温鹤眠:“孩子,阿姨有一些事想和你说一说。”
温鹤眠端正坐好,“阿姨请讲。”
夏梦香轻叹了一口气,“阿姨要强,又只有这一个女儿,早年对她管束得紧,这孩子在自己跟前长大,性子却被我养得不与人争、不与人口舌。”
“有时我也后悔是自己教育出了问题,让她乖得过分了些。时常担心,这样的脾性去到外头,去到这个社会里,怕是要被人连骨头带皮地吞下去。”
“于是越发将她拢在羽翼之下,事事过问,处处提防。”
夏梦香想到自己一个人拉扯孩子,夏星自小没有了父亲,两人吃了不少亏。
她要多攒些钱、多铺几条后路,才好叫念夏星往后哪怕摔了跤,底下也有块软地接着,有地方可回。
说道此处,夏梦香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从自己房间取出一个相册,里面都是念夏星从小到大的照片,递给温鹤眠。
温鹤眠看着那一张张有关念夏星的照片,指尖眷恋在照片上一一划过。
“所以阿姨对你最重要的要求,是不能让夏星伤心,掉一滴眼泪。”夏梦香坐在对面认真看着他。
温鹤眠眸色极深,却亮得灼人,“阿姨,我答应你,她是我心尖上的人。这相册我能多瞧几回么?”
“自然。”
待念夏星提着刚买好的饮料推门进来,就见温鹤眠不知看得什么入了神。
她凑过去一瞧,怔住了。
那些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正一页页摊在他膝头。
“这相册从哪来的?可我们家都没有相册啊。”她挨着他坐下,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讶异。
“阿姨予我的。”温鹤眠侧过脸来看她。
念夏星诧异,张张细看。
是她四岁那年骑着一辆四轮自行车,嘴里塞满巧克力,吃得颊边尽是乌黑的糖渍,却还咧着嘴笑,眉眼弯成两枚月牙。
是十岁的念夏星站在讲台上,攥着第一名的奖状,拘谨又带着一丝腼腆的笑。
再往后翻,是十五岁的她与布丁可乐抱作一团,比着耶,笑得没心没肺。
她轻“咦”了一声,眼眶越发滚烫:“我从不知相册……”
手机叮咚一声,夏梦香给她发来消息:“公司有事需要加班,下午你们出去逛一逛,给你们报销。”
此前种种一一串联起来,是突然被告知买好的房子,是保存她从小到大照片的相册……
念夏星忽地又哭又笑,一滴滴豆大的泪珠宣泄般滚落。
温鹤眠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念夏星断断续续说了以前很多事情,温鹤眠知晓她的过去,仍是耐心地听她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
“夫人不哭,以后的日子多了一人爱你而已。”温鹤眠轻轻地吻走那些泪珠。
“对。”念夏星又哭又笑,把泪蹭在他毛衣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念夏星抬手擦去泪珠, 才发觉自己竟哭了这样久。
“我的夫人哭得像只小花猫。”温鹤眠目光落在她微红的鼻尖与脸颊上,心疼得紧,眼底却漾着一层温柔的笑意。
曾经恣意的少年, 真的一步步成为她的夫君。
安心。
可靠。
念夏星被他这样瞧着,破涕为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才没有。”
温鹤眠指腹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缓缓摩挲, “是,夫人是被雨打湿的娇花。”
他低下头,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力道极轻, 缠绵爱意。
念夏星被那温热弄得一痒, 眯着眼觑他,带着恼又带着笑。
温鹤眠这副任她予取予求的模样, 念夏星看了便心暖意悸动, 转头翻起膝上的旧相册,一张一张指给他看, 细声讲着照片里的故事。
温鹤眠将她圆满地拢进怀里, 双臂环过她腰侧,替她稳稳托着相册, 下颌虚虚搁在她发顶, 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
那一张张相片,或哭,或笑,或故作镇定。
他看得极认真,仿佛要将念夏星人生里那些缺失自己的许多年, 一帧一帧补进他骨血。
“这张骑车的,”念夏星指着一张泛黄的相片,“是我小时候在老家拍的。那时我爸爸还在,家里的亲戚常聚在一处。每年做得最多的,不是攀比谁家赚了钱,倒是比谁家孩子成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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