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夏星脚步顿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黎惊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沉默了片刻,佯装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我身为妖神,本不该插手你们自生自灭。可看在师姐的面子上,便救这一回。”
她抬手,重新将黎泰的魂撕扯回来。
魂在她掌心中挣扎嘶吼,黎泰破口大骂:“身为妖神,岂能言而无信!”
念夏星眨了一下眼,面不改色:“我都是妖神了,还讲什么信用。”
她微微勾了勾唇,一副“我就是不讲理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情态。
温鹤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
看出来了夫人在演戏,好喜欢她这副理直气壮地模样。
黎惊浑身大汗淋漓,如获新生,瘫坐在地上,喘了许久才勉强撑着起身,畏惧地看了一眼念夏星,声音沙哑:“放,放他们走。”
四周围拢的修士火速散开,神色各异。
只在流言中见识过妖神的厉害,如今结结实实明白了。实力,便是他们永不可跨越的沟壑。
刚刚居然还敢找死拦在他们前面,真是嫌命不够长了。
念夏星毫不客气,领着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景国王城范围。
黎惊的马车在后面亲自护送,一路上,无人敢上前打扰。
清风迎面扑来,黎玥仰望着湛蓝的天。天地广阔,她与景国再无牵挂。
身后城池的渐次远去,像一场大梦缓缓合上了帷幕。
“往后,我不会再回来了。”黎玥是说给众人听的,更是说给身后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却终究只剩一丝血缘的人听的。
念夏星轻拍了拍黎玥的肩:“师姐,你还有庇莲宗。”
“嗯,对,还有庇莲宗,还有你们。”黎玥眼尾浮了一层薄红,她别开脸,拿衣袖胡乱蹭了一把颊面。
再转回头时,那点脆弱压下去,她又做回了那个红衣灼灼、昂首骄傲的黎玥。
“这东西打算怎么处置?”
念夏星垂眼,瞥了那道瑟瑟蜷缩的魂火:“先留着。仔细问清楚,这法子是谁教他的。”
“成。出了这城,你们可有事?不如随我回庇莲宗。”黎玥一笑。
念夏星摇了摇头:“一事未了,一人未归。”
黎玥愣了一息,没听明白。
“我得先去寻云朗月。”
温鹤眠懒洋洋抱臂,眼尾微微眯起,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小臂。嘴角虽是翘着的,笑意却未到眼底。
真像是尝了口未熟的青梅,酸得他牙根发涩。
他的夫人,手里的事可还多得很呢。
“师妹替我给师弟带声好。我尘缘已了,修为堪破一关,先回庇莲宗了。有事拿灵讯唤我,师姐保管随叫随到。”
念夏星弯着眉眼应了声“好”,递过去一粒莹白的小珠子,里头封着她的烛龙之力,“路上小心。”
黎玥笑纳了,放入储物袋,拱手道了声“师妹师弟保重”,转身便乘着一雄鹰似的灵兽飞远。
两人目送黎玥消失在天际,转身寻了四下无人的山谷,将那簇魂火托出来。
“说罢,夺舍之法,谁教的。”
黎泰颤了颤,哑声答:“我自己学的。”
“你当夫人三岁小孩?再问一遍,谁教的。”温鹤眠修长的手指搭上魂火边缘,五指微微收拢,金色竖瞳紧紧锁住那团虚弱的光,“不说,我便替夫人搜魂了。”
两道威压叠下来,魂火晃得几乎散形,半晌才哆哆嗦嗦漏出一句:“他脸上带着张面具,我也不知道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两人四目相对, 念夏星捕捉到一丝猫腻。
她不由想到了月阆。
指尖轻晃,幽蓝的魂火随之跳动:“这里头有古怪,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时日久远, 且戴着面具,吾委实记不清了。”黎泰声音低哑,夹着十足的谄媚,“但吾愿献上禁术,只求妖神大人饶我残魂。”
若黎泰此刻仍有一双手, 定要像蝇虫搓腿那般急切地比划,好让念夏星瞧见他的诚心。
温鹤眠将那缕薄弱的魂火接来掌心,五指缓缓拢住,眉梢微挑, 笑意未达眼底。
另一手取出一只蛊虫, 轻轻搁在魂火上试了一试,魂火顷刻间更淡了几分。
温鹤眠嗤笑一声, 垂着眼慢条斯理道:“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黎泰忙不迭将夺舍之术与那套窃取寿术气运的阵法悉数吐露, 念夏星静静听着,手中已摸出一枚玉简, 一笔一画尽数刻录。
待黎泰话音落下, 温鹤眠偏过头:“夫人如何处置?”
“他既不认得那面具人,留着无用。”念夏星收了玉简, 语气平淡, “伤人无数,断不可能留。”
黎泰反应过来念夏星压根不打算放过他,霎时破口大骂。
温鹤眠蹙眉,眼也不眨地将那团魂火丢给了蛊虫,几只蛊虫争先恐后地涌上, 滋滋作响,声息湮灭。
温鹤眠忙扭头将目光从念夏星的发顶一路向下,绕着她缓缓踱了一圈,“夫人可有伤着?”
念夏星抬眸对上担忧的目光,压下损耗过度的疲倦身体,眉眼弯了弯:“没有,夫君。”
一声“夫君”落在耳中,温鹤眠眼底阴翳散去几分。
他雀跃的笑露出晃眼的虎牙,揉了揉她的发顶,又情难自禁地啄吻在她眉心,唇角上扬:“待此间事了,我要替夫人寻回属于我们的记忆。”
“好,那我们先寻个清净处落脚吧。”念夏星眼睫半垂,扯住他袖下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背我。”
温鹤眠指尖怜惜地在颊边一捏,触手微凉,眼底翻过一瞬的沉色,声音却极轻,“好。”
蹲身稳稳托起念夏星,步伐刻意放缓。
温鹤眠侧首低声问:“夫人,这样可觉颠簸?”
“挺好啊。”念夏星有气无力地搂住他颈子,半阖着眼将额抵在他肩窝。
清冽的草木香丝丝缕缕钻进鼻息,惹得她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
“夫人饿了不曾?到了地方,我给夫人洗手作羹汤。”
“嗯。”
那一声应答轻的。
温鹤眠步子倏地一停,背脊绷紧,偏头紧盯着她垂落的发辫,嗓音里含了压不住的急,“夫人不舒服?”
“没有。”念夏星猛地睁开眼,忙扬了声调笑一下,“我是在想等会儿要吃什么才好。”
温鹤眠没拆穿她,只将人往上掂了掂,眸色暗沉,脚下步伐骤然加快,直奔着镇口客舍而去。
念夏星趴在他背上,眼皮沉沉往下坠,喉间一阵腥甜翻涌,被死死咽了回去。
妖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指甲掐进掌心,她把闷哼压成含糊的鼻音。
“夫人,到了。”温鹤眠稳稳立住,背着她跨过门槛。
可下一刻,他便嗅到一丝极淡的血气。金色瞳仁猛地一缩,大步抢到榻边将人放下。
念夏星打起精神,“我没事,吐血排毒。”
温鹤眠被气笑了,单膝抵着床沿俯身凑近,指尖拭过她唇角蜿蜒的血线,盯着她苍白的脸怜惜不已,“夫人一路上又在强撑。”
不等念夏星答便从袖中取出玉瓶,将灵液一勺勺喂进她嘴里,拇指擦过她唇上残余的血渍,“可好些了?”
“好多了。”念夏星眨了眨眼,挤出一个笑,“不想让你担心嘛,这点小伤没事的。”
“可我在意。”温鹤眠牵引手心贴在自己颊边,掌下面庞温热而紧绷。
替她搭脉,指下妖气灵气乱成一团,便连带着他心口里也似是被绞得生疼。
他抬眸,“那夫人就多依赖我一些。”
“好,下次不会了。”念夏星弯起唇角,颊边那点病色总算褪去几分。
含着笑凑过去,唇瓣碰了碰他的唇角,竖起四根指头,认认真真地作保。
温鹤眠将她气色看了又看,确认不是敷衍,才追上去衔住她的唇,舌尖勾缠间呼吸渐渐融在一处。
他一只手轻搭在她膝头,身后蛇尾便不受控地探出一截。
“夫人还未用膳。”他硬生生压下喉间燥意,干咽了一口。那截蛇尾又缓缓缩回衣摆之下,一双金瞳灼灼地盯着她,写着未竟的渴念。
念夏星被他眼神烫得耳根发红,清了清嗓子:“咳,看这么入迷作甚,不是你说要给我做好吃的?”
温鹤眠敛了目光,转身下楼,亲自熬了灵米小粥,又拌了几碟时鲜小菜,一碟一碟端上来,摆得齐整。
待用过膳食,夜色已浓,念夏星便浸入浴桶调息,热水漫过肩头,氤氲水汽裹着香气浮了满室。
她阖目吐纳,不知何时,微凉的蛇尾已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小腿,一圈一圈盘得轻柔。
身后一双手臂跟着环过来,将腰身箍得极紧,下颌抵在她肩窝,吐息湿热。
“灵气与妖力相冲,我有一法。”温鹤眠声音贴着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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