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成为第二个她。”
黎玥以灵气将人唤醒,下一瞬长剑横过,抵在黎阳的颈侧,寸步不让。
黎阳悠悠转醒时,脖颈上那道冰冷的寒意贴着她的肌肤。
她抬眼,入目便是那柄熟悉的剑锋,眼眶蓦地泛了红,声音发颤,“阿姐要杀了我吗?”
黎玥垂着眸,手上剑柄被攥得指节泛白,眼底燃着一簇火,像听了句可笑的话,嘴角一扯嗤笑出声:“刑场上那一刀刀落下,从前的黎玥便已是死人,如今我与你早无半分瓜葛。”
念夏星蹙了蹙眉,黎玥眉心那缕几乎凝为实质的阴气,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黎玥的袖口,把人往自己身旁带了带。
她轻声道:“退后些。”
黎阳眸光溃散了一瞬,忽地低头笑了起来,唇边压不住的一丝弧度,紧接着三声“好”。
她掀起眼皮,目光越过黎玥,掠过温鹤眠,最终定定落在念夏星面上,勾着唇一字一顿道:“倒真要谢过诸位,小丫头总算意志破裂,助我夺舍功成了。”
念夏星长剑嗡鸣一声,被一股磅礴威压猛然掀飞出去,斜插入地。
温鹤眠不声不响地往前踏出半步,将念夏星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他指尖飞速掐诀,一道结界铺展开来,却不过撑得片刻,纹理便如蛛网碎裂一般,边缘寸寸皲裂开来。
温鹤眠面色不改,眼底压着的那点阴鸷愈浓,舌根抵着上颚轻轻地蹭了一下,压抑许久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许久不曾在念夏星面前展露杀意,倒让人忘了他从不是个良善之辈。
黎玥脸色骤然一变,紧盯着“黎阳”,“你什么意思!”
念夏星眸色晦暗难明,自那股压迫而至的威压中捕捉到一缕极为熟悉的气息。
没有多想,上前两步,将掌心贴在温鹤眠肩头。
他弯唇,侧过脸看她一眼。
结界在刹那间稳固如新,流光回转,重新凝实。
黎玥稳住身形,执剑再刺,剑尖却在距“黎阳”额心仅一指处硬生生顿住。
此时,黎阳面上笑意已淡去大半,口中忽然暴出一声沉喝,周身黑气翻涌,缠住她整个人。
那声音不复少女的清亮,反而苍老浑厚,“吾乃天山老祖,景国开国国师。妖神灭吾真身,尔等小辈阴差阳错助吾复生,此乃尔等三生修来的造化。”
念夏星听完这话,唇角轻轻地扯了一下。
这老东西居然还不死。
她没说话,纤细的手径直穿透翻涌的黑色雾气,五指如探囊取物般扣在“黎阳”肩骨之上。
黎泰唇边那抹从容的笑,陡然僵住。
一股自骨髓深处升起的寒意,顺着手腕缠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他身体本能地绷紧,下一刻念夏星不再压抑、不再隐藏的气息暴露,“还真是好久不见。”
黎泰整个人如被雷击,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瞳孔骤缩,“你怎么可能……”
念夏星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真诚,“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
她掌心已催动法力,趁黎泰神魂新附、根基未稳之际径直抽取其魂魄。
可黎泰仅惊愕了一瞬,便缓过神来,僵硬的嘴角牵出一个讥诮的弧。
“纵你是妖神又如何?没用的,没用的!哈哈哈哈——你可知道,我夺的,可不单是这小丫头的命,乃是整座景国王城、全城上下的气运与寿数!你如今实力十不存一,拿什么与吾相抗?”
天边尚未大亮,隐隐透出一线晨光。
往日里这时候,王城早已醒来,长街上该有馄饨摊的竹篾盖掀开的白汽,茶肆门口小二懒洋洋卸门板吱呀声,哪个巷口该传出妇人唤小儿该起的音。
可今日此刻,风过街巷,整座王城沉沉地压着一种令人心慌的静默里。
黎泰一掌拍出,黑气裹挟着巨力将念夏星震退。
念夏星脚下踉跄,腰肢被一条手臂稳稳揽住,整个人落入一个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怀中。
温鹤眠一手揽着她,低垂着眼,指腹不着痕迹地蹭过她腰侧衣料,“夫人可好?”
念夏星眼睫眨了两下:“无碍,就是这个老东西比较麻烦了。”说着顺手拍了拍他扣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提示他别老搂着。
温鹤眠这才松了手,几只蛊虫从袖口飞出,悄无声息靠近黎泰。可被他周身强悍气流搅弄在外,无法更一步地逼近。
黎玥攥紧了手中长剑。
她对这个王城的确没有半分好记忆,从有记忆起,这座城便像一座吃人的牢笼,对她吐尽恶意与唾沫。
可此刻想到庇莲宗,看着挡在身前的师弟师妹,她心下再没有半分犹疑,身随心动,提剑上前一步,与他们并肩而立。
念夏星祭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她与黎玥眸光一碰,不必言语便已心领神会。
黎玥剑风翻覆,刹那间将那黎泰周身气流撕扯得七零八落。
而念夏星的长剑刺破长空,直抵黎泰心口。
那厢温鹤眠正撕扯黎泰布下的阵法。
他指间悬着一通体莹碧的蛊虫,沿着阵纹游走,所过之处黑气溃散,阵法寸寸龟裂。
他不急不躁,甚至抬眸频频朝念夏星一望。
大地巨震,轰鸣之声惊破沉寂。
四下的窗一扇接一扇推开,睡眼惺忪的人探出头来,一望外围,顿时魂飞天外。
天际风云翻涌,妖气、灵气冲天而起,怕已斗了多时。
“快看!外边打起来了!”
“是黎阳公主和那个……灾星!”
“殿下定要斩了那灾星与她的同党!”
啧啧,听听这满城喊杀。
黎泰在阵中笑了,笑意是压不住的狂妄:“听见了么?无人在意你们救了谁。”
他目光游弋,慢悠悠扫过念夏星和黎玥,“我若死了,你们便是罪人;我若活着,你们便是乱贼。进也死,退也死。”
念夏星淡淡睨了他一眼,像瞧一个不成器的宵小,连怒气都懒得匀给他。
谁在意这些人的叫嚷呢?
“我夫人是护住这一城的无辜人命,不愿稀里糊涂给“好殿下”陪葬罢了。”
可若他们上赶着送死,辨识不清夫人是在帮他们。刀剑无眼,只能一并送走这些聒噪之人。
温鹤眠眼底的冷意凛冽,周身杀意暗涌。
随着战线拉长,黎泰脸色渐渐僵了。
打斗至此,城外这些看客本该灵力衰微、气运枯竭才是,为何反倒一个接一个精神抖擞地出来了?
他猛地扭头,一双眼死死钉在温鹤眠身上,飞身而来。
那苗疆少年正半蹲在地,指尖蛊虫已然啃噬掉着大半阵纹。
见他这才注意到,温鹤眠反手抽出如银月的弯刀,不打招呼便劈向黎泰面门。
“你——”黎泰骇得踉跄倒扑,连滚带爬摔出去三步,堪堪避开那道险之又险的刀锋。
念夏星唇边浮起极浅的笑,捕捉到黎泰脸上的惊惶,提剑便补上去。
长剑嗡鸣,凛冽剑气轰然破空,她周身烛龙之力一并点燃。
赤色火焰炸开如昼,黎泰堪堪撑起的层层防御在剑尖之下脆如薄纸。
“轰隆——”
人影自半空被硬生生拍落,砸在地上。
地面应声凹陷出丈许深坑,碎石飞溅。
“妖!是妖力!跑啊!”城民四散惊逃,呼救声极大。
“灾星与妖族勾结,祸乱王城!”
“拿上家伙,莫放跑了他们!”
黎玥咬紧牙关,气血翻涌。
她抬眼望去,四周已有王城修士提着刀剑包抄过来,步步紧逼,将三人困在中央。
黎泰从坑底撑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土,目光阴恻恻地在她们三人身上一转:“去死吧!”
当即抬臂一指对准念夏星,声音陡然拔高:“杀了她们!此人是祸乱一方的妖神,她们勾结妖神,企图霍乱王城的安宁!取她项上人头者,封官进爵,赏千万灵石!”
修士们眼底贪婪的光大盛,应声而动。
剑光、法宝、阵法,各式各样的灵气如雨倾泻,毫不留情地朝他们袭来。
念夏星躲开,反身迎敌,对二人提醒道:“当心了。”
眼看他们识人不清,黎玥气的咬牙,哪怕伤师妹一根毫毛的可能性都让人怒气腾腾:“眼下解释不清,可此人并非黎阳公主,而是夺舍邪修!”
“休要信口雌黄!”离黎玥最近的修士一鞭子杀气腾腾击去,招招夺命。
“想逞英雄就去死吧!”黎泰眸色晦暗,眼底闪烁着嗜血、贪婪的光。
他看念夏星更为洋洋得意传音道:“你知吾为何能逃脱?千年前,吾吃了烛龙血肉,压低修为,没落得个飞升而死。而现在吾获新生,重新开始!”
念夏星懒得理会他的讥笑,这些修士各个斗志昂扬,可被阵法吸食日久,灵气早已折了大半,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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