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 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忿忿道:“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他是你导师, 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 丁屹洲就打断道:“那女的经常过来找钟教授,有一次我和她坐同一部电梯下楼,她跟人讲电话,说钟教授的女儿越来越像她了。”
忻漾张着嘴愣在那里,她想起苏妍嘴角的那对梨涡, 和苏瑶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丁屹洲见忻漾像木偶人般定定地立在台阶上, 眼中虽然满是疑云,却迟迟没再出声, 于是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上前两步, 平视着她的眼睛, 恳切地劝道: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别被某些人的表象迷惑, 就好比一袭锦袍,表面看着华丽,其实内里早已破烂不堪。”
*
忻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智工院大楼的。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置身于烈日炎炎的校园了。
那灼热的阳光晒得她脑袋发晕,迎面吹来的风热烘烘的,仿佛附近有座火山,那滚滚热浪不断侵袭而来,甚至烫进了她的眼眶。
今年夏天,真的太热、太长了。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忻漾拖着虚浮的脚步往前走。
耳边回荡着丁屹洲刚刚在楼梯间说的话。
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苏妍脸上那对梨涡——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世界上长着梨涡的人千千万万,可——
苏妍和苏瑶的名字里都有一个“苏”。
忻漾知道,有些家长给孩子取名时,会把母亲的姓放进去。
但这也算不上什么“铁证”,除非钟望岑亲口承认。
可她的心,为什么那么难受?
像堵着什么东西,吐不上来也压不下去,就这样横亘在心间,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她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钟望岑打来电话。
忻漾看着手机屏幕上“钟教授”三个字,心情复杂难言。
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接起。
耳边很快传来男人低醇温润的嗓音:“人呢?”
这嗓音实在太熟悉。
在岭溪村那个漆黑的夜晚,是这道声音给了她勇气,带她远离危险;
在发现自己被人跟踪、收到惨不忍睹的猫尸时,是这道声音陪伴着她,让她不再恐慌;
在凌晨的ICU病房外,沉浸伤心懊悔中无法自拔时,也是这道声音开解她、安慰她,让她尽快振作起来……
而此时听到这道声音,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忻漾不知道这种怪异的情绪从何而来。
退一万步说,苏妍若真是苏遥的妈妈,那又怎么样?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住进钟家,是为了陪伴苏遥。
只是——去陪伴苏遥的。
不过眨眼的功夫,忻漾的脑海中就转过诸多念头。
她咽了咽干燥的喉咙,低声扯了个谎:“我妈叫我回厂里……”
钟望岑有些惊讶,他一边踩下垃圾桶的踏板,一边问道:“现在?”
忻漾:“嗯。”
钟望岑将手中那双刚刚被苏妍碰过的筷子丢进垃圾桶,随后转身往办公桌去:“晚上我和你父母约了一起吃饭……”
言下之意,她不用特意跑回去一趟,有什么事,可以等她父母过来再说。
忻漾继续扯谎:“我妈刚跟我说了,她让我先回去,到时带我一起过去。”
钟望岑沉默一瞬,说:“那你打个车回去,天气太热,多喝水,小心中暑。”
“嗯。”挂了电话,忻漾摘下口罩,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而钟望岑则从抽屉里找出一双未拆封过的一次性筷子,重新坐回茶几前,接着吃午饭。
*
忻漾推开叶茹办公室大门的时候,里头的叶茹和忻伟明都很吃惊。
忻伟明问道:“你怎么来了?”
忻漾坐到忻伟明身旁,牵起唇角让自己笑:“省得你们等会儿绕路去接我。”
叶茹瞥她一眼,“那你过来不是更久?”
绕路去接她,顶多半个小时,可她过来,却要一个多小时,算上来回,几乎要多花四倍的时间。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忻漾说着俯下身去,看向摊在茶几上的各种资料、票据,好奇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话音落下很久,都没听到回应。
忻漾纳闷地抬起头来,却见忻伟明和叶茹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忻漾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道:“怎么了?”
叶茹道:“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了?”
“啊?”忻漾不解地眨了眨眼,又听忻伟明问道:“漾漾,你今天……心情不好?”
忻漾被问得一愣,随即摇头道:“没有啊……”
忻伟明并不相信,“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和爸爸说说,爸爸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至少能替你出出主意……”
忻漾听得鼻子一酸,泪意当即涌上来。
她连忙垂下眼帘,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哪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再没有人比我安闲自在了,怎么会不开心!”
说完这些,眼里的泪光也隐去了,她抬眼看向忻伟明,转移话题,“对了爸爸,你为什么和钟教授约今晚吃饭?坐这么久的车你身体吃得消吗?”
忻伟明道:“我昨晚和他约的是下周周末,结果今天上午他打电话来,说下周没时间,想改成今晚,地点也换到了铂俐湾大酒店。”
铂俐湾大酒店坐落在宜江江畔,是江州最负盛名的豪华酒店之一,酒店顶层的餐厅可俯瞰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
“哦……”忻漾点了点头,暗自想道,下周苏瑶就回来了,钟望岑大概想把时间空出来,多陪陪女儿吧。
忻伟明看了忻漾两眼,见她不再说话,便接着和叶茹讨论起正事来。
从万安提出索赔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却迟迟没有进展。
产品原料被换,是屈明森擅自进行的报复行为。
忻益这边已经将他在警局录的口供提交给万安法务部,并且保证以后会严格把控产品质量,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同时请求万安酌情减免部分索赔款。
可万安坚持索赔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而且明确表示,只有索赔款到位,才能将去年下半年的货款支付给忻益。
至于今年上半年的货款,他们完全没有提及。
新订单也迟迟没有动静。
再这样下去,忻益非被拖垮不可。
忻漾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即便她这种对经营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万安摆明了是故意的,他们很可能想借着屈明森偷换材料的事,将之前所有的货款一笔勾销。
至于新订单,他们应该早就找好了别家。
听忻伟明打算卖掉新建的工厂筹集索赔款,忻漾又气又急,“我们就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不对,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去酒局巴结、讨好小金总,乞求他网开一面,给忻益留条活路。
想到那张白胖油腻的脸,忻漾只觉得反胃。
“漾漾……”忻伟明倒是很平静,他指了指墙边叠在一起的两只纸箱,说,“那是你小姑上午送来的蓝莓,听说是一早去地里摘的,你去洗些吃。”
忻漾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们不是在说万安索赔的事吗?怎么突然叫她吃蓝莓?
叶茹也开口道:“冰箱里还有些冰淇淋,是中午给员工发福利剩下的,想吃就去拿。”
忻漾:“……”
他们当她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吗?
用吃的堵住她的嘴,好叫她别添乱?
*
忻漾就这样在叶茹办公室里吃吃喝喝一下午,等到下班时间,便同父母一起前往铂俐湾大酒店。
正是晚高峰时段,在拥堵不堪的高架上走走停停,眼看着夕阳一点点染红天际,等到酒店时,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只余大片残霞将天空烧成绚烂的暗粉色。
三人下了车,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忻漾打开手机,正打算给钟望岑发条消息,问问他到了没有,却听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忻漾——”
忻漾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姿高挺的男人从右手边的休息区快步走来。
与以往衬衣长裤的简单搭配不同,此刻的他穿了一身黑色手工西装,那精良的质地和得体的剪裁,将他完美的身形尽数勾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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