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望岑闭着眼睛,哑声说道:“忻漾,谢谢你,七年前,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放弃我自己了……”
听他提起往事,忻漾只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牵扯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情不自禁地搂紧男人的脖子,这无声的动作很快就被钟望岑察觉。
他缓缓睁开眼睛,用侧脸蹭了蹭那片柔滑的脸颊,原本深重的语调也稍稍松快起来,
“我记得当时你送了我一个花生和柿子的挂件,说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有好事发生,没想到竟那么灵验……”
“真的吗?”胸中的愁绪瞬间被冲淡,忻漾往后仰了些许,对上钟望岑的视线,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钟望岑很快答道:“思瑜——也就是苏哲的女朋友,找到我说,她怀上了苏哲的孩子……”
没想到苏遥竟是个遗腹子……
忻漾忽然有些动容——思瑜只是苏哲的女朋友,却选择生下这个孩子,这对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
忻漾忍不住感叹:“她一定很爱苏哲……”
钟望岑却摇了摇头,“并不,那段时间,他们正在闹分手。”
忻漾诧异地“啊”了一声,“那她为什么选择生下孩子?”
钟望岑淡声说道:“一半是出于愧疚吧,因为苏哲出事的时候,他们正在电话里吵架……”
忻漾惊愕地瞪大双眼——
也就是说,那场惨重的车祸是因为苏哲开车时不专注,加上暴雨天气,又遇上加速转弯的司机才导致的。
可钟望岑却把自己放在第一责任人的位置上。
忻漾不知道该称赞他情深义重,还是该骂他一声傻。
她无奈着地望着眼前这张伤痕累累的脸,片刻之后,才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感慨,问道:“那另一半呢?”
钟望岑答道:“另一半,则是一栋价值两百美元的别墅和我终身不婚的承诺。”
那栋别墅是他当时仅剩的资产,而其余的,早已转到苏妍名下。
忻漾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承诺?”
“当时我们谈的条件是,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交给我独自抚养,和思瑜彻底断绝关系。思瑜担心我结婚之后冷落孩子,就加了这一条。
当时我万念俱灰,只想让苏哲仅剩的血脉延续下去,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可……”
说到这里,钟望岑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
忻漾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后悔不能交女朋友?”
“当然不是……”钟望岑拉过忻漾的手,低下头,一边捏她柔软的手心,一边说道,
“我发现随着苏遥渐渐长大,越来越像苏哲,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边那两个梨涡,和苏哲简直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大概回想起苏哲的样子,他的话音突然顿住,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下来。
片刻之后,他才接着说道:“我开始害怕和她独处,每次见到她的笑脸,总是忍不住想,等她长大了,知道我是害死亲生爸爸的罪魁祸首,一定会非常非常恨我……
所以,我尽量疏远她,这样等以后离开我时,她不至于太痛苦……”
“钟望岑!”听到这里,忻漾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话。
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叫过他的名字,钟望岑愣了一下,缓缓抬起眼来。
“你别总是胡思乱想、给自己加压行不行?”忻漾用双手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如果你朋友还活着,苏遥很可能不会出生!如果我是苏遥,不仅不会恨你,反而还会感谢你排除万难,让她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钟望岑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当然!不信的话,等苏遥长大,你自己去问她!”
她的语气是那样笃定,钟望岑望进那双清澈晶亮的眸子里,晦暗的眼底慢慢闪起细碎的亮光。
他学着忻漾的样子,用双手捧住她的脸,由衷喟叹道:“忻漾,谢谢你,再次进入我的世界。”
她像一缕阳光,穿透重重阴霾照进他的心底,从此那终年飘雪的深渊里也有了生机与暖意。
他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她额头落下珍重的一个吻,然后稍稍退开些许,注视着她的眼睛,缓声说道:
“苏遥特别特别喜欢你,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苏遥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所以,以后别再丢下我们了,好不好?”
男人的声线温柔又缱绻,带着些微的沙哑,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得忻漾眼眶发烫。
忻漾垂下眼帘,等压下心底那阵潮涌,才重新抬起视线,装出狐疑的样子,问道:“你确定离不开我?”
钟望岑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抬了抬眉,异常肯定地答道:“当然。”
忻漾却不信,“那我前几天在蓉城培训,遥遥每天都给我打视频,你怎么一个都没打?”
“因为……”钟望岑抿着唇,犹疑着迟迟没开口。
“因为什么?”忻漾乜他一眼,追问道,“工作太忙?还是……在生我的气?”
“都不是……”钟望岑摇摇头,随后像是生怕忻漾跑了,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这才接着说道,“我也在蓉城。”
忻漾听得一愣,“你也在蓉城?出差?”
“不是……”钟望岑垂落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大腿上,喉头不自觉地一滚,随即移开视线,道,“我想过去看看,离开我的你,快不快乐……”
忻漾听懵了——
他大老远跑去蓉城……只是为了看看她快不快乐?
惊讶之余,她开始回忆,那三天的自己呈现在外人面前的是何种状态。
培训的时候,她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节奏,认真听课、记笔记;
下课之后,她让自己融入到同事中去,和他们一起四处寻找美食和美景……
不管那几天她的内心深处有多难过,但至少表面上是快乐的。
想到这里,忻漾暗暗松了口气,却听钟望岑说道:“经过三天多的观察,我发现你并不快乐,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回家。”
忻漾撅了撅嘴,不服气地反驳道:“谁说我不快乐了?那几天我过的可开心了,到处玩到处吃,还有好几个男同事加我微信,其中一个还是中意混血呢,身材好到爆……”
“是吗?”钟望岑神情淡然地质疑道,“可我见你上课的时候老是走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你的笔记本上,几乎每页都写着我的名字……”
钟望岑每说一句,忻漾的脸色就变一次,到最后甚至去捂他的嘴。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自己培训时的状态的,甚至连笔记本都……
难不成……他就坐在自己身后?
培训的会场很大,同事来自全国各地,她和江州的几位同事坐在一排,至于前排后排坐着什么人,完全没注意。
钟望岑截住她伸过来的手,瞧着面前双颊通红的女人,接着说道:“出去玩的时候你也不快乐,别人都有说有笑,只有你一脸愁容,偶尔敷衍地笑上一次,却比哭还难看……”
忻漾没想到出去玩的时候,他竟也跟着自己,而且还像摄像头般将她当时的丑态都记录在脑海里……
忻漾忽然有些气恼,“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怕你不理我、嫌弃我……毕竟和那个哪哪儿都好的相亲对象、身材好到爆的混血同事比起来,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流浪小狗……”
男人直视着她的眼睛,神情看起来又酸又委屈。
忻漾听着听着,心底莫名漾开几分酸涩,她伸出食指,压住男人的唇,正色道:“以后不许说自己是流浪小狗。”
那严肃的表情带着幼儿园老师特有的柔和“威严”,钟望岑的眼底忍不住渗出细碎的笑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和皮蛋一样幸福。”
男人边说边靠上沙发被,被他圈在怀里的忻漾便也随着他的动作,斜趴在他的胸膛之上。
两人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下那宽阔的胸膛、坚实的肌肉,以及小腹之下传来的热度。
那热度越来越高,灼得忻漾与之相触的那片皮肤也跟着升温。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远离那热源,却让身下的男人绷紧了后背,“漾漾,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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