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温软,对汪文道:“阿爹,等会吃完洗把脸,再擦个身体,就去床上好好躺一会。”
“还有这袄子以后可不穿了, 都不暖了。我和玉疏给你做了两件新的, 你穿新的,暖着呢。”说到这袄子, 苏迟的眉眼都皱了起来。
汪文捧着汤碗喝着热汤,目光落在那件陪了自己多年的袄子上,有些不舍得:“看着破了些, 穿起来能当风呢, 你们破费做冬衣作甚?家里又不是没衣服。”
苏迟眼睛垂了下去, 不说话了,汪文晓得他不高兴了,立马哄着:“好好好,爹穿, 爹待会擦好身子就穿上试试看。”
他只想让这两人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没必要在他身上花钱, 那两件冬衣肯定不便宜,既然做都做了,那就穿吧, 不能寒了孩子的心意。
大锅的水彻底沸了后,苏迟抽取了一根大柴火,盖上盖子等汪文吃完。
在苏迟的注视下,汪文老老实实吃了一大半,这会身子暖了,手脚都热乎了,拉着苏迟的手缓缓说道:
“玉疏昨儿让有春来同我说,她今天要带着有春去县里一趟,怕你一个人在家里孤独,就让我来这里住几天。”
“我就赶紧收拾了东西,出门前还托刘夫郎帮我照看远离那群小鸡崽。”
汪文做事一向小心有主意,苏迟不担心家里的事。
“这孩子为了你处处想得妥帖,爹再放心不过了。”汪文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
“我知道的。”苏迟被说得脸热,他当然晓得谢玉疏对他有多好,又想起院内那一堆东西,“阿爹,你这回来怎又拿来了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呢。”
只有对着汪文的时候,苏迟像孩童一般爱撒娇的心性全都出来了,两只手放在汪文的手臂上轻轻扯着。
汪文见孩子还这么依赖自己,心都快化了,声音温和:“哪不缺啦?听有春说,店里上了辣椒油,这东西吃得快,费辣椒得很。我想之前给你带的那一袋子干辣椒应该用完了。”
他又拍了拍苏迟的手:“前几日,我从你齐叔那收了两大袋的干辣椒,放心,都是低价收的,他晒了许多,都怕烂在袋子里,我那天听了一耳朵,就过去给他一块收了,他还送了我好些。”
“还有一袋子红豆和两袋子粉条,都是你店里需要的东西,这回也给你备好了。”
“又给你装了一袋子香蕈干,都是我和有春闲时在山里捡的,知道你做了那好吃的鲜粉,需要用到这东西,都好好给你攒着呢。”
说到叶有春,汪文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夸赞:“有春这孩子自从在玉疏手里做事后,那是三天两头就往家里跑,每回来都背着一筐一筐的柴火,弄得家里都快堆不下了。不然就是从山上打的野味,还有各种杂菇榛蘑栗子野菜,这些个东西放家里都我反正是吃不完,都给你们带来了。”
苏迟听到又有榛蘑和杂菇了,眼睛不由一亮。
那鲜粉是用香蕈干、虾皮和紫菜做成的,虾皮和紫菜干是谢玉疏带回来的,他有空时都做成了鲜粉。
鲜粉做出来的量不多,不过他攒了一些,家里还有两小罐子。
苏迟忍不住说道:“那鲜粉好用着呢,不管做什么菜或者汤,放上一勺子,那味道一下就上来了,阿爹你回去的时候带上一罐子回去。”
“还有巷子里胡婶子家的醋,香得很,保准阿爹你爱吃,也带一罐子回去。”
给阿爹带回去的东西,苏迟都一样样记着呢。
汪文笑呵呵:“成成成,那阿爹尝尝你做的鲜粉手艺。”
苏迟又想到了什么,打开橱柜把那一包干海带拿出来给汪文瞧。
汪文接过摸了摸,有些不确定:“这是海带?”
“是,是晾晒好的干海带,阿爹你扯下一小片放进水盆里,过会能泡发出一盆呢!”苏迟有些骄傲地介绍着。
“那这可是好东西!比新鲜海带耐放。”汪文听完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好用之处。
提到谢玉疏,苏迟心里都是美的,大方骄傲地跟阿爹说谢玉疏现在在做什么:“玉疏在渡口附近村子里盘了个大院子,里头有个大空地,她请人帮忙晾晒,做些海货干的营生。”
“海货干?”不怪汪文不晓得这里头的门道,他们村里平时也少看到这玩意,听着就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东西。
“对,就是手上这个干海带,她还说以后要晒紫菜干、鱼干、虾干,这些都是好东西,且她那里晒出的东西,质量比摊子上得好上许多呢。”
汪文先前都不晓得谢玉疏是做什么营生,这回知道了,心里的大石头稳稳落地了。
是正经营生就好。
“她还说让你带些回去分与村长,她之前在村子里得了村长的照顾,她一直没忘记。”
“我都晓得了,等我回去的时候都带上,也是难为你们有心了。”
等汪文吃完后,苏迟把烧好的热水倒在暖室的木盆里,丢进几粒澡豆,让澡豆在热水里化开,之后又掺了一些凉水,架子上放着干净的厚实布巾,他用手试试水温,觉着水温正正好了,就去喊汪文进来。
澡豆可以直接涂抹在身上,也可以放入热水等化开,这两种用着都能洁净身子。
把汪文推进暖室后,苏迟回客房给汪文铺好床,被子褥子枕头都是新的,蓬松得很,给他准备了干净的里衣,搁在枕边。
等汪文擦好进来后,让他躺着好好睡一觉,苏迟自个去把外面的东西都收拾好。
汪文赶了一上午的路,这会肚子吃饱了,又在暖室擦了身子,换了熨帖干爽的衣服,脑子跟着泛起迷糊来,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利索地上了床。
一沾上床,浑身的骨头便觉得酥了,绵软的触感传到四肢百骸,还带着皂角的香气,他没一会就睡着了。
苏迟检查了窗户,轻手轻脚掩好了门退出房内,又去把院内的杂物一点点拿去灶房归置好。
·
去棠安县上的官道上,一辆帘子裹得严实的马车,不紧不慢地碾过官道路面,马车“吱呀吱呀”的响着。
这会冬日,前两天刚下过雨,土路上有些泥泞,又冻一晚上,此时路面硬邦邦、坑坑洼洼的,车轮压上去一颠一颠,属实不好走动。
里面坐的正是谢玉疏三人。
她们已经出发了一个半时辰,离松湾镇有些路途了。
管事在前头驾轻就熟地架着马车,费精力;里头坐的谢玉疏和叶有春也不轻松,就这么光坐着,哪哪都不舒服。
才做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谢玉疏的屁股已经不好受了,有种坐长途火车的无力感。
又走了一刻钟,马车在一棵大树下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管事立马回车厢吹了吹被冻僵的手,谢玉疏把苏迟给她们三人备好的水囊拿过一只递给她,又开了苏迟给她包的大包袱,拿出里头的吃食与她们分着吃。
大包袱裹了好几层,这会拿出吃食的来还温温的,
她们一人拿了一张梅干菜饼子,都饿急了,先咬了几口下肚。
谢玉疏也吃了一张梅干菜饼子,又拿出一张圆圆的素饼,素饼两面都烙得金黄微焦,看着就香。
她打开那几个装菜的罐子,各夹了一筷子肉糜油酱菜和甜丝丝的酱鸡丝,最后放上一点萝卜丁,放进素饼里摊平了,卷起来,送进嘴里。
酱菜油润润的,好几种食材在里头炒制好,榛蘑和笋丁分不清彼此,青椒和香菜早就软趴趴了,几种味道互相交融,意外得好吃。
还有弄得化不开的肉糜香,着实香得紧,再配上面饼子的麦香,浓郁的咸香盈满了嘴。
滋味美妙到谢玉疏都快说不出话了,只一味闷头吃。
其他两人也照着谢玉疏的做法吃,都被这味道惊艳得眯起来眼睛。
管事卷好饼子后咬了一大口,随即猛然瞪大了双眼,忍不住拍着大腿:“谢东家,你夫郎做的这酱鸡丝竟然比外头馆子做的还好吃!”
“别说外头馆子,我在我东家那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酱菜。”
叶有春把手里卷着酱菜的饼子狠狠吃了几口,吞下去后说道:“这罐子黑乎乎的酱菜也好吃。”
谢玉疏有些讶异地看了叶有春一眼。
这个闷性子平时不爱说话,基本都是她问什么她才答什么,没想到这会为了这罐子菜难得开口了。
谢玉疏见两人鼓鼓的腮帮子,不由笑道:“好吃就多吃些,我夫郎做得多,不怕你们吃不饱。”
苏迟做得确实多,大包袱里她日常用品占了一小块地,其它地方都是做好的吃食。
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他让她记得吃三顿。
谢玉疏哭笑不得,那就是四小时吃一顿,过年的猪也禁不起这么吃。
想到苏迟,谢玉疏心里就软成一滩水。
也不知道阿爹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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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文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后日头正正好,不早不晚,正好无缝赶上吃晌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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