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眼变了脸色,对着谢玉疏赔笑道:“可能……可能是我开的药有些失误,我认、我认下了,你们想怎么赔偿?”
提到赔偿,孙无忧立刻跟上,她是这方面的行家。
她熟知每味药的药价,知道病患卧病在床期间身体的亏损,更清楚若是要加上营养补品的价格,随即她小声和桂枝算了半天,终于讨论出一个价。
孙无忧伸出一个手势,掷地有声道:“赔偿费至少八贯。”
“八贯!你们这是在抢钱!”李大夫眼睛睁大怒喊道。
下车之前苏迟将这些汪文年吃的药估摸出一个数告知了她们,孙无忧把她需要的赔偿费用一个一个说给李大夫听。
看热闹的众人也被这个价格惊骇住了,这苏家小哥儿抓的药竟然这般贵,比他们的还贵上许多。
这李大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没少昧下黑钱。
那苏家小哥儿真是可怜,难怪身为一个哥儿却要日日辛苦来镇上支摊子。
李大夫心想赔点钱把这件事掩盖过去算了,谁知道她们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八贯银钱,什么狗屁补品、耽误下地干活的粮食钱也甩在她身上。
于是两方人就僵持下来了,李大夫鬼精鬼精,只说赔偿误开那几味药的银钱,也就是三贯左右,其它的一概不同意。
许久未出声的谢玉疏突然开口,一字一句落在李大夫的耳边,像是落下一道惊雷:“根据我朝法典,医者误诊致病患病情加重,要赔偿病患的汤药费、调养身体补给费和耽误做活的上工费。”
“不然,轻则杖责,重则入狱。”
李大夫被谢玉疏的话活活吓了一跳,竟有这条法律,还判得这般重?
她脸上青白交加,双手在袖子下面握得死紧,未出声,只是愤恨地看这样眼前突然出现的三人。
“李大夫不愿赔偿也成,我无非就是辛苦些,去县里找几个有名望的讼师,把你一纸告上衙门便是了,左右吃亏的是你。”谢玉疏说得一脸轻松。
李大夫咬着牙最后妥协:“我赔!”
三人从药馆出来脸上都轻松了许多,特别是孙无忧和桂枝脸上都挂着纯真的笑意,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看病之外的地方帮助到了病患。
一阵激动过后,孙无忧冷静下来好奇道:“谢大,我朝真的有这条法典吗?”
谢玉疏狡黠一笑:“自然是没有的,我随便编的诓骗她而已,再说了,若真是有这条法典,那以后岂不是医者都不敢给病人看病了。”
“也是。”孙无忧细细想后,也不认可这条谢玉疏随意编出的法典。
世人对医家最大的误解就是误把医家当做神仙妙药,若有救不回来的病人,那必定是因为没有尽心。【注】
如果一有失误就把医者重判,那以后还会有医者敢治病救人吗?万一治错了,那岂不是万劫不复?
孙无忧想想就觉得可怕。
谢玉疏想着苏迟去白莲镇应该没有这么快回来,她有些歉意地看向这俩活宝似的主仆二人。
想着这两人恰好在饭点就被她揪了过来给人看病,到现在肚子还空着呢,心里过意不去,带着她们去餐馆点了几道好菜招待她们。
三人吃到一半,孙无忧堪堪吃了半饱,终于把那可怖的饥饿感压了下去,现在有闲心问谢玉疏一些她还不懂的事。
“谢大,那苏家小哥儿跟你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觉得你俩……”
孙无忧默默想着措辞,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呢?
谢玉疏斜睨了她一眼,这人哪来这么多好奇心。
还是解释一下吧,不然这人没完没了,她说道:“他人好心善又勤快,做饭手艺比起我来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是个很好的邻居。”
“你知道的,我心善,上次那位何家小哥儿我也费心了。”
“是吗?”孙无忧低头喝了一口汤,眼睛悄悄瞥向谢玉疏,她怎么觉得谢大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似乎在掩盖这什么。
是什么呢?
她想起了那位苏家小哥儿清秀柔软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粗大的神经终于搭上了男女之间那点事。
随后孙无忧轻笑出来,揶揄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谢玉疏的手臂:“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谢大,你这个年纪确实应——”
“该”字还没说完,孙无忧嘴里就被谢玉疏塞下了一个大肉丸,她顿时被住嘴了。
谢玉疏面无表情往嘴里送东西:“没有的事,只是邻居,快吃,饭菜要凉了。”
“唔——”孙无忧“唔唔唔”地说了一句什么,大家都不理她。
桂枝在一旁不停地吃,看见两人稚嫩的举动,在心里默默叹气:
小姐真是的,连她这个比她们小上几岁的年纪都看出来了,这么明显的事小姐她竟然还要多嘴问一句,惹得谢女郎不好意思回答。
唉。
作者有话说:
【注】:来自《琅琊榜之风起长林》台词,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第33章 椒麻香葱肉饼 拌莴笋丝
桂枝年龄虽小, 但眼睛可精着呢。
小姐忙着给病人看诊开药,她就悄悄在一旁盯着, 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家主说大夫看病时最是毫无防备的,若是治疗不让病患家属满意,碰上那不讲理的家属,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她小心查看四周,若有苗头不对的地方,她可提前把小姐拉走,远离危险的境遇。
在苏家时,桂枝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一抬眼她就瞧见了不一样的地方。
谢女郎看向那苏家小哥儿的眼神都跟看她和小姐的眼神都不一样, 她总是把视线落在苏家小哥儿身上。只有问小姐病人病情的时候目光才会短暂停留在小姐身上,其余的时间便都是在那苏家小哥儿身上。
谢女郎或许自己都不知道, 她瞧着那小哥儿慌了神的模样,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要是她和小姐不在场, 依她看啊, 谢女郎都想把人家抱在怀里哄了。
一想到这里, 桂枝就抿嘴偷笑,但又想到什么,她可是年纪小的女子呢,怎么可以想这种不正经的东西。
又把头埋下碗里大口吃了起来。
三人吃完后, 谢玉疏同她们道别, 回到了村里。
瞧见苏家院子又升起了熬药的白烟, 知道苏迟已经抓完药回来了,她走进苏家院子,正好瞧见苏迟在给正在煎药的药罐子扇火。
谢玉疏知道苏迟肯定着急回来给他爹煎药, 没时间给自己做饭食,她干脆买了些糕饼回来给他垫垫肚子。
谢玉疏走到苏迟身边把糕饼塞到他怀里:“你先吃,我来扇。”
苏迟见她回来,有一肚子话想说,见她还要帮自己扇火,下意识捧着怀里的糕饼拒绝:“不——”
“听话,我吃完了,你肯定还饿着。”谢玉疏说完,二话不说抢过苏迟手里的蒲扇,对着正咕嘟咕嘟作响的药罐子扇了起来。
苏迟没法,他总是拒绝不了她,自暴自弃接过糕饼坐在她身侧吃了起来。
本来奔波了一天,加上极大的情绪起伏,苏迟原本肚子都不觉着饿,可是两块糕饼下肚,腹中饥饿愈发明显起来,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
这家糕点味道也好,不知不觉中苏迟都吃一半了。
趁着扇火的间隙,谢玉疏偷摸扭头,目光落在身侧的苏迟身上。
她看向苏迟吃东西的模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平日里正经的模样已然消失,此时像个孩童进食般可爱。
谢玉疏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见苏迟吃完,谢玉疏才把怀里那份属于他的东西交付给他。
她故意卖起了关子:“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苏迟不解,但因为对面是谢玉疏,他乖乖照做:“怎么啦?”
接着谢玉疏把装着八贯钱的钱袋子安稳放在他手里,很有分寸得没有碰到他的手掌心:“那庸医退还给你的医药费。”
她简单讲述了她和孙无忧是怎么让那庸医李大夫乖乖掏钱,又为什么是八贯银钱。
“这……”
苏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留在镇上是为了帮他去找李大夫还钱。
她竟然不告诉他,自己就去了。
他瞪大眼睛,一时不敢相信。
手心里的八贯银钱沉甸甸的,颇有重量,落在他掌心里重得发热,苏迟有些心虚接了下。
他的医药费没有这般多,还有她说的其它费用,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呢。
更难以置信的是,李大夫的医药费竟然能拿得回来?她家的药馆一概是不退不换,他从未有过想去让李大夫退医药费的想法,只想把阿爹病治好了就万幸了。
她……她竟然还帮他要了回来。
苏迟傻愣愣地望着谢玉疏,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她实在为他做得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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