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脑海记忆中那层温馨带着爱意的薄雾,谢玉疏感性得鼻酸起来,原主十分依恋这段回忆,在这里打转不愿离去,只想牵着她母亲父亲的手不放开。
原来原主曾经也是那么幸福的孩童,被母父好好珍爱着。
每每想到这,谢玉疏的心都是热的。
但画面回忆越是温情,此刻站在翟家门外的谢玉疏的心情越是沉闷得发痛。
那个在模糊记忆中笑得幸福的原主,与她所继承的身体里,记忆中在翟家这几年阴冷、痛苦、被漠视、被打压欺负的模样格格不入,二者割裂得令人痛心。
谢玉疏受到母亲学识的熏陶,和父亲精心有爱的教养,从小就展现了极高读书的天赋,写字、算术都在其中,在来到翟家后也不例外。
但是翟家的大女儿翟依不是读书的料,李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他特意找了算命,阴毒地想了这个法子来压一压她。
果然奏效了,此时谢玉疏变成了泯然众人,不会读书,人也变得呆呆的不爱说话,李芋在心里得意极了。
原身并没有如李芋的意,她被改了名字后便不在翟家人面前展现出任何的天赋,但性子变得沉默,跟个闷葫芦一样。
这段记忆越是清晰,谢玉疏看向翟家人的眼神越是冰冷。
李芋被改名这件事扎穿了,他心中一骇,见鬼似地看了谢玉疏一眼。
她是怎么知道的!
然后再也维持不住好长辈的样子,发疯了似地推着谢玉疏,唾沫横飞,大声喊叫:“你胡说!这是从哪编排我们家的话!谢玉疏,这些年我们家怎么对你的,大家都看在心里,你就是这么造谣我们家的?真是白眼狼!亏你姑母还待你这般好!”
谢玉疏被李芋突如其来的大力气推地踉跄着往后退去,用了点劲,拉住李芋的手臂钳制住了他,随后稳住身体,手背嫌恶地拍了拍他刚才碰过的地方,似乎很是嫌弃。
看戏的众人被平时扮演老好人的李芋这一粗鲁不得体的动作吓了一跳,爆发出“嚯”的一声惊呼。
“做贼心虚,你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谢玉疏挑眉嗤笑。
原主死前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只是听姑父说,“书”字不好,害了母亲父亲,换一个字更好,她那时也傻乎乎地信了。
在死后,她的脑海里就忽然出现了这一段真相。
谢玉疏猜想,这可能是苍天有眼,见不得可怜的原主死后还继续被这种人蒙在鼓里,于是使她头脑清明,看穿了她姑母一家的真面目。
李芋红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谢玉疏,面容因发怒而变得扭曲渗人。
谢玉疏的声音高昂却不尖锐,却轻而易举地盖过了情绪崩溃的李芋尖细的声音,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势要把翟家这么多年的做的事情都说个清清楚楚。
聚堆瞧热闹的路人街坊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真是作孽,原来翟家是这种人家。”
“就这样每天还装出一副良善的样子给我们看。”
“翟琰她亲弟弟的女儿他们家也敢这么苛责,那嫁进他家的哥儿可不是活受罪?”
“可不是,真是人面兽心,亏我还以为他们家有情有义,没想到是这种人,我呸!”
“这么对待侄女,竟然还敢要她的工钱,真是畜生行径,也不怕遭天谴哟。”
李芋和他们吹嘘过,说谢玉疏有了活计发了工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工钱上交给他们家当做报答。
那时听的人只有羡慕的份。
如今想来,保不齐也是翟家逼着谢小娘给的。
“瞧瞧那女郎不光生得好,脾性也是一等一的好,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对长辈客客气气的,你们看看翟家夫郎,想一副掐死她的狠毒样子。”
他们的声音也不藏着,李芋被说得脸红害臊,浑身发抖,院内的两个女儿也因为邻里的议论不敢出去帮衬父亲,只好窝囊地躲在里面。
李芋确实恨不得用手掐死谢玉疏让她闭嘴,不过考虑他们体型力气的差异,还在众人面前,他还是没敢乱动。
谢玉疏穿着得体,虽是朴素、没有绣着任何花纹样式的面料,但看着干净大方,布料贴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她清癯挺拔的轮廓,显得整个人身长玉立。
她就沉默地站在那,不声不响,身高占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心虚不已的李芋。
霁月清风的容貌让悄悄探出头的未婚小哥儿羞红了脸,他们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看,便只能偷偷打量她。
外面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翟琰在里面想听不到也难。
听到谢玉疏扯出这么多陈年旧事,翟琰在房里缩头乌龟一声不吭,只想让夫郎趁早把她打发走。
不过见事情越来越大,有收不住的趋势,翟琰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谢玉疏见翟琰终于出来了,便说:“姑母终于舍得出来了?”
翟琰对着众人拱手:“让大家看笑话了。”
说完对着谢玉疏亲热道:“玉疏,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进来说?来,进来说,姑母给你做主。”
“不,我就要站在这里说,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要说。”谢玉疏声音凌冽,面容坚定,嘲讽的眼神扫过翟家每一个人。
谢玉疏左脸方才被翟夫郎推搡留下的一抹炭火黑色印记,配上她不卑不亢的神情,颇有些神情决绝的意味。
她继续陈词:“你们家拿了我母亲的钱却没有好好照顾我,拿着这笔钱给自家买房,给翟依娶夫郎,在我刚在渡口上工的时候就明里暗里让我拿钱交给你们。”
“今天姑父又来说花销,那我就同你们说道说道我在你们家中这些年的开销。”
看戏的众人早就沉浸在谢玉疏之前悲惨的故事中,也主动盘算着她的花销。
他们仔细一算,如果按照谢玉疏的话来说,那她在翟家住的这些年不仅没有多花费他们家的钱,还补贴了不少。
先是她母亲的五十贯,她一个在翟家饭都吃不饱的人哪能花掉什么钱?
饭都没吃饱,更别说什么添置衣服,送人去私塾读书买纸墨笔砚这种更大的花销。
翟琰这人真是狼心狗肺,他们也见过她的弟弟翟瑾,真是温柔良善的一人,对谁都是柔和地笑笑。一父同胞,他们的父亲怎么会生出翟琰这么薄情寡义,苛待亲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
可算是磨磨蹭蹭入V了
第23章 讨债 三人就这么
谢玉疏前面说完了她在翟家样样被克扣的衣食住行, 又说起自己求学的过程。
原主在这种环境下艰难长大,也没有放弃读书, 时常趁着姑母去府中上工,姑父去镇上其它地方做帮工挣点家用,她便偷偷溜出门去镇上的一家私塾旁听,晚上借着透亮的月色一点点看书。
她的书是她去书铺摘抄书籍得来的。书铺可以免费摘抄书本,她因为字好看被店家看中,让她闲时就来抄书,抄一本就给一本的摘抄费。
原主就用她的报酬所得看书识字,就这样长大到了十六岁。
虽然没有考取功名的机会, 但是偶然被麻浦渡口的主管看中了她的算术能力, 获得了渡口管事的活计。
主管爱才,虽说原主胆子小, 但是一身的本事确实实打实,做不得假的,加上她做事利落, 工钱待遇都不错。
原主挣了钱也没有大手大脚的, 她本身开销不大, 前几个月每个月确实上交了部分钱给翟家,但是有了买房子从翟家搬出去的念头后就开始攒钱。
终于攒了两年后,她特意在白莲镇的隔壁镇子松湾镇上买了一间够住的宅院。
独立的日子比在翟家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在翟家干粗活的手也因她好好涂抹药膏慢慢恢复白皙细腻。
她找上活计那天, 翟家人好似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一个两个都在想, 凭什么这种好事会落在她的身上。
李芋心中更是郁闷心烦, 翟依也不过是在翟琰关系的疏通下,在她做活的府上做个小打杂的活计。
凭什么她谢玉疏有这么好的运气被渡口的人看上?
那几天他看向谢玉疏的眼神更加憎恶了。
谢玉疏说完,众人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有些年纪大一点的四邻还记得谢玉疏, 知道这人是翟家主家弟弟的女儿,在他们家里好好养了好些年。
他们原先还以为翟家人厚道,还送她去松湾镇的渡口做营生,这份活计据说还是翟琰托了好大的关系才找来的,连自家的女儿都没有,主家给了弟弟的女儿。
直到今天闹了这么大一出他们才晓得,原来翟家人都是装出来的,连他们都被蒙骗过去了。
什么狗屁关系,分明是人家谢小娘自己争气被渡口看上有了这傍身的活计。
她翟家的大女儿不过是在她下面当个杂工,还厚颜无耻地说她侄女是她托的关系才有这份令人艳羡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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