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设计师在接受采访的时候, 多次影射瑞福玲作为传统旗袍店早就跟不上年轻人的审美潮流了, 新霓裳的设计更新潮,价格也更有优势。
最让人恼火的是, 他们嘴上说着设计创新,实际上在新系列里直接推出了和阮玲珑设计作品相似度超高的成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明着抄袭, 连修改都那么不走心, 博眼球蹭热度就算了,还毁掉了原版设计的精妙美感。
这些糟心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直膈应得瑞福玲众人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众人你一言他一语, 七嘴八舌地让阮玲珑也跟着浮躁起来。
当家大小姐终于站出来安抚众人的情绪, 商业竞争本就如此,举证过程冗长而且很耗费心力,等待的过程中她更愿意把精力花在打磨更好的作品上,毕竟高端客户向来只认瑞福玲的招牌还有她本人的影响力。
众人不置可否。
刚好,叶澜笙最近也很忙,常常加班到深夜, 即便回听雨斋也要就国外的时差开会到凌晨。
阮玲珑吩咐佣人定时送茶点,新霓裳的事情绝口没提过一句,佣人们自然也不敢拿这些事去烦他。
就这么扯皮着熬了大半个月,事情突然就有了转机。
先是之前拒绝瑞福玲的老师傅又主动联系过来,说考虑再三还是想跟他们合作,薪资待遇都好商量。
紧跟着,中介电话也来了,原先早就已经租出去的临街旺铺被租客放鸽子了,问他们还有没有兴趣再安排人去看看,价钱租期什么的都好谈。
向来聪慧的大小姐立刻察觉有异,但众人都劝她说机会难得,也就顺势接下。
一直到那天,叶澜笙的助理小林来拿他忘在园子里的文件。
小桃和几个姑娘正在院里玩笑,小林以为阮玲珑不在屋里,顺口问了句,“大小姐最近心情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为那个不讲武德的牌子烦心。”
小桃是何等妙人儿,伺候大小姐的时候耳濡目染又跟着学些持家处事的本事,小林无心一句话,瞬间就点醒了她。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屋里的阮玲珑,就势套了小林助理一句,“大小姐且烦着呢!昨儿还和法务开会来着,那些人真不要脸,还学人家恶人先告状,想反咬一口诬告咱瑞福玲,简直了,我们听着都生气,更别提大小姐了!”
“不应该啊,”小林眼珠子一转,小声嘀咕着:“收购案还差最后一点没处理完,他们都同意了,怎么还会告……”
“你等会儿!”听他这么一说,都没等屋里的阮玲珑发话,小桃立刻拦他。
“收购?”阮玲珑推开窗,“谁要收购?小林助理,你没搞错吧?”
小林吓一跳,脸色突变连连摆手:“啊!大小姐,您在屋里呢?!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我记岔了,那个…老板最近处理的案子太多,我搞混了!我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逃也似的遁了。
阮玲珑和桃子对视一眼,表情若有所思。
小林助理是继梁秘书之后叶澜笙身边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这么重要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出错。
收购案?最后一些没处理,他们都同意了…
同意什么了?
她蹙眉,隐约猜到了什么。
晚上,叶澜笙回来的算早。
屋里,阮玲珑见他倚了门正慢条斯理松领带,憋不住还是问了句:“最近,公司挺忙的?”
“嗯,处理点事。”叶澜笙表情稀松平常。
阮玲珑看着他,“是有关新霓裳的事吗?”
“新霓裳?”叶澜笙解扣子的动作一顿,表情很不解:“新霓裳是什么东西?什么事儿?”
阮玲珑:装得还挺像…
“友商牌子,听说是经营上出了点状况,最近挺热闹的反正,叶老板,您怎么看?”
叶澜笙见她眼神清亮,表情辨不出喜怒,立刻会意知道多半是瞒不住了,索性笑了一下,皮道:“小林说漏嘴了?啧,看来是时候打发他休个长假去反省反省了。”
他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直接实锤了她的揣测,看他没半点要解释的样子,阮玲珑反倒胸闷得厉害。
“哼!”
她白他一眼,表情很不美丽,“谁知道是不是你两个串通好了的,先让林助理漏点口风好试探试探我的态度,然后你再好拿捏一二,毕竟能在您跟前做事的人,嘴可没那么松呢!”
“天地良心,无妄之灾啊!”
叶澜笙目光烁烁,笑得一脸讨嫌,“我可真太冤枉了!”
阮玲珑压根没理他,“当真是你出手的?刺绣师傅,铺子,还有收购案?”
“我哪有那闲工夫。”
叶澜笙表情风轻云淡,“这种资金链不稳,扩张得又太快,运营,设计,随便说几样,样样都有问题的小企业,我不过借机推了一把,让投资人们看清楚风险及时止损罢了。”
他说得倒是轻松,但阮玲珑知道,商场上的所谓借力打力,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更何况还是上升势头如此迅猛的时尚品牌。
叶澜笙在背后到底动用了多少资源和手段,不想也知道。
阮玲珑并不是什么随意听他敷衍就能过去的傻白甜。
她脸色渐沉,压着火气:“叶澜笙,瑞福玲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
叶澜笙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微微一怔伸手过来拉她,被阮玲珑直接避开。
他软了声音解释,“我知道你能想到办法,也知道你肯定能妥善处理,以你的能力甚至可以反将对方一军,我的阮阮从来都不是要躲在别人身后的姑娘。”
“那你还…”
叶澜笙肯定她的话让阮玲珑面色稍缓,但心里那股子别扭劲仍在作祟。
“我舍不得!”
叶澜笙牵过她的手,眼里心疼毫不掩饰,“看你每天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烦心,甚至可能还要东奔西走去求别人,我受不了,阮阮。”
“我的女孩应该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做她喜欢做的事情上,多浪费一秒去应付这些无聊的恶意竞争,我都会觉得不值。”
他真诚的话语软化了她的拧巴。
阮玲珑顿了一下,小声问,“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再让你担心,让你觉得欠了我的?”
叶澜笙捏着她的指尖轻轻揉按,“我做这些,不是要你记着我的好,你只要继续做那个骄傲的阮家大小姐,做阮老师,做才华横溢的阮设计师就好,其余的,一切有我。”
他深邃的眼睛里有足以掌控一切的从容,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阮玲珑想起二人领证那回,他当时也这样说了一句,“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那时的他,肩膀格外宽阔,阳光落在他一丝不苟的黑发上…那时她想,这男人,好像强大到能抵御住世间所有的风浪。
他这么说了,就真的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遮风挡雨,践行着他的承诺。
阮玲珑望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哽着哽着眼角就湿润了。
她低头掩饰着看向一旁。
叶澜笙拽她进怀里深深抱住:“阮阮,你我现在已经不是陌生人了,不需要像生意伙伴那样彼此分得那么清楚。”
“就像采访时你曾说过的那样,你的叶先生,他理解并尊重你的事业,我们在各自的领域努力奋斗着,也都在学习如何更好的成为彼此的支柱。我现在在做的这些,不过是试着成为你可以依靠的支柱。”
他叹了口气,眼神格外坚定,“我不会替你走所有的路,只希望在你觉得累,想被安抚被呵护的时候,能帮你走得更顺畅些。”
“阮阮,这和我尊重你能独立处理商业问题的能力并不冲突。”
“所以,能不能试着多依赖我一点点,好不好?”
叶澜笙一番话,毫不避讳提起当初她在面对采访时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当然知道,那时她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应对外界质疑的回应,还有对她心目中真正婚姻状态的期许。
现如今被他再次提起,并且还这么认真的放在心上默默履行着,那点受挫的自尊心也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他不是不信任她的能力,仅仅只是单纯地想心疼心疼她…
原来,被人用心理解和呵护着的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又是这么的弥足珍贵。
她声音轻了些,但态度依然坚定:“瑞福玲是我阮家的产业,你不可能次次都替我挡在前面,请你相信我有能力处理这些事。”
“还有,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叶澜笙沉默片刻,看着她微微蹙眉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疼,“是我没考虑周全。”
他叹了口气,能让他服软的,恐怕除了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以后,我会先问过你再做决定,好不好?”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阮玲珑鼻子发酸,早没了要兴师问罪的念头,窝在他怀里一句话说不出来,生怕一开口就要哽起来被他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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