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橙回了个行,看了眼时间,打算提前十分钟尿遁一下。
预计的时间到了,温雪橙举手,老师给了个眼神,温雪橙把书裹进卫衣里,勾着背打算溜走。
等走到后排她回头忘了下,看到一个后脑勺,好像顾译则啊。
好像他啊……
好……想他啊。
温雪橙没敢再看,她匆匆从后门离开,拐到楼梯口的时候似乎看到教室又出来一个人。
兼职的地方离学校近,她以前都是跑过去,现在也不例外。
她只是往前跑,一下都没回头。
等兼职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她站在街边,小雨飘落下来。
她仰头看,雨点就落在眼皮上。
“温雪橙。”
她听到有人喊她,回头就看到同事朝她说:“要雨伞吗?”
“不用了。”温雪橙摆摆手,转过身时,她又听到一声。
“温雪橙。”
顾译则的声音触不及防的钻入耳朵,她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后落在站在路牌下的男人身上。
身形颀长,面容矜贵冷冽,他一步步走过来。
“温雪橙……”
温雪橙脚步迟疑了一步,最后却不受控地跑过去撞进他的怀里,四周是车鸣声似乎都变的模糊。
而她却扑了个空。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已经没顾译则的身影,可是耳边还有他的低声询问:“还要我吗?”
温雪橙觉得自己如同被浪潮和海水席卷,雨好像下大了,不断地顺着她的脖颈滴落。
也或许是顾译则的泪水。
*
温雪橙带着顾译则回家了,也可以说是顾译则虚影回家了。
她看不到他的,但是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问顾译则怎么过来的。
顾译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但温雪橙知道他在海水找到她就紧紧地抱着她,没松手。
然后他就过来了,只是最开始他还是虚影,只能跟着温雪橙身边,看着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生活。
他一直跟着她,看着这么小一个人,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还要忙着挣钱养活自己,大晚上还会偷偷地哭,今天他突然有了实体。
他跟着她去上课,看她兼职,和同事一起吃饭开玩笑。
他想或许自己在那个世界要死了,才会这样。
因为他听到了顾嘉贝哭喊的声音,她要他不要死。
或许等他完全变成实体的时候,那个世界的他就死了,等他死了,或许现在的躯体也会是昙花一现。
但这件事他没告诉温雪橙。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不敢说。
温雪橙也没察觉,她只能高兴第二天能看到顾译则的虚影,直勾勾地看了许久,伸出手想牵他,但也只是虚虚都搭着,笑着朝他说:“你好厉害,真的能找到我。”
顾译则想捏捏她瘦了很多的脸,但是碰触不到。
温雪橙看到顾译则后没之前那么颓废:“我们去找你爸爸妈妈吧?”
她把他的模样画下来,发布到网上去帮他找爸爸妈妈。
但事情不是那么顺利,根本就没人搭理。
第三天清晨,温雪橙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角。
她睁开眼,看到顾译则坐在床边,侧对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晰而实在。
他的肩膀不再像前两天那样透着一层虚虚的轮廓,而是完完整整地、有重量的、真实地坐在那里。他正低头看她,嘴角带着一道很淡的弧度,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
温雪橙猛地坐起来,伸手去碰他的脸。她的指尖贴上了他的颧骨,温热的、真实的触感从她的指腹传回来。
她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又贴得更实了一些,掌心贴着他的侧脸,拇指擦过他的眉骨。
"你……你是真的了。"她的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哑,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轻。
顾译则低下头让她摸自己的脸。
指腹之下是温热的肌肤,温雪橙把他拉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没有她熟悉的那种薄荷气息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世界里新衣服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可他的体温还在,他的心跳还在,他环着她后背的手臂还在收紧——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岸边的石头,再也不想松手了。
她又抓住他了。
她带着顾译则去学校上课。
他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用她的笔记本写写画画了一整个上午。下课的时候她偏过头去看他画了什么——纸上是他随手勾勒的速写,是她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样子,还有窗外的树影和她卫衣帽子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碎发。
她的指尖沿着那些线条慢慢滑过,心里又酸又软。
"顾译则。"
"嗯。"
"我们今天去找你爸爸妈妈吧。"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她包里。"好。"
温雪橙在网上发的那条寻人信息,今天终于有了回音。
她的手机响了,对面是一个温和的女声,说她看到了那条信息,如果可以的话今天下午可以见一面。
温雪橙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偏过头看顾译则,他坐在窗边,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可他眼底那层光在听到她转述的时候暗了一瞬。
温雪橙和对方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等到了时候顾译则却没进去,只是远远地透过玻璃看到坐在靠窗正依偎在一起的男女身上。
那是他的爸妈,就算是他们脸上带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但顾译则也认出来了。
所幸,爸爸找到了妈妈。
他们在这个世界也过得很幸福。
“不过去吗?”温雪橙问道。
“不去了。”顾译则拉着她正打算离开,而坐在咖啡店的顾爸爸和顾妈妈像是感应到了般转头看过来。
他们看到顾译则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出来喊:“小则!”
“小则,我是妈妈啊。”
温雪橙拉着他过去:“找到了为什么不见面啊。”
于是顾译则被拉着过去,还没来得及生疏,他就被妈妈抱了个满怀:“小则,我知道是你,妈妈知道是你。”
顾译则看着已经没自己高的妈妈,手搭着她的肩膀上搂紧了几分,他看向一侧的父亲。
顾爸爸抱紧了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顾译则心想这或许是补偿,毕竟耳边顾嘉贝嚎哭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他大概真的要死了。
死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还没完成,他看向温雪橙。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求婚。
顾译则带着她离开了父母的新家,回到了温雪橙那狭小的出租屋,夜色很深了。
温雪橙有点喝醉了,趴在他的后背上,顾译则背着她回家。
“顾译则,你来到我的世界了。”她在他耳边窃喜,“你是为我而来的是吗?”
“是。”顾译则把她托上了几分,宽阔的后背没有塌半分,踩着路灯带她回家。
“你爱我吗?”她揽着他的肩膀,明亮地眼睛望着他。
浑身的橙子气息包裹着他。
“好爱你,宝宝。”顾译则不吝啬地说,侧过脸看她。
他没亲她,可是用眼神亲吻了她无数次。
他的爱人尚且年少,单纯,美好,天真,一切美好的词都属于她。
而她属于他。
“我也好爱你。”她贴近他的脖颈,喃呢着,“顾译则,谢谢你来找我。”
她念叨了一路:“只有你会找我。”
“只有你舍不得我。”
一直到床上她缩在他怀里,暗自窃喜:“我只有你了,顾译则。”
顾译则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要开始消失,抱紧了她,温雪橙被抱的喘不上气来。
想推他,随即感受到中指上套上温热的东西,她茫然地抬手就看到上面的戒指。
“我一直属于你。”
她透过戒指看到他的脸,从真实再次变成光影,然后再一寸寸的模糊消失。
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徒劳地用手紧抱着他:“带我走!”
“顾译则带我一起走!我就嫁给你。”
“好。”
*
“顾译则你醒醒。”
顾译则觉得自己混沌的意识里全部都是温雪橙喊自己的声音。
从模糊变得清醒。
直到耳边还能听到她哭泣的声音。
顾译则缓缓地睁开眼,一睁开眼他就看到温雪橙苍白的脸,他茫然地看着她:“我们去哪里了?”
他想摸她的脸,怕她跟着自己一起死了。
温雪橙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温热的泪水不断地滑落下来:“我们回来了,一起回来了。”
顾译则当时确实要死了,只是温雪橙先一步回到这个世界,她醒过来就看到顾译则心率机上平平的一条线,她声嘶力竭地抱着他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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