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译则靠坐在那里,视线低垂着落在她脸上,从她颤动的睫毛一路扫到她带着慌乱的眼睛,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那种目光像是要把她从头到尾剥开来看清楚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温雪橙被他看得后背发紧,下意识想偏开视线,把脸转向车窗那边。
可她刚一动,顾译则带着凉意的手就伸了过来,直接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了回来,迫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指腹带着雨水残留的湿冷,贴在她下颌的皮肤上,力度不重,却不容反抗。
"怕我?"顾译则这一次终于低下头来。
车内阅读灯的光线被他逐渐遮挡,将她整个人圈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他的脸近在咫尺,五官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潮湿的水汽,裹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本来就昏沉的大脑,此刻更是空白一片,什么想法都想不起来,只能本能地睁着眼睛看他。
温雪橙的长睫剧烈地颤了颤,像是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我,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可尾音都在发抖,那句话听上去半分底气都没有。
"分手?"顾译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看着她,眼底没有愤怒,甚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在生意场上,单方面违约需要赔付巨额违约金。"
温雪橙的呼吸微微一窒,她心里清楚,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段时间她接近他、靠近他、让他一点点放下防备,从头到尾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她利用了他的感情,利用了他对她的纵容,利用完了就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走得够远了,以为他不会追过来。
"而且……"顾译则扣住她下巴的手收了回去,转而直接抓住她撑在座椅上的右手手腕,力道不重但位置卡得死死的,让她根本使不上劲挣脱。
他顺势把她往旁边一压,她整个人就被扣在了车门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半个身子都嵌进了座椅角落。
她身上的雨水彻底把真皮座椅洇湿了一大片,裙子湿透后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渗透进每一寸皮肤。
可被他握住的那只脚踝却烫得她后背发紧,皮肤上被他指腹摩挲过的地方像被烙了印,热意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窜。
顾译则宽大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脚上被雨水弄脏的鞋子和袜子逐一脱去。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取过湿巾,垂着眼给她擦干净脚上的泥水,温热的掌心细细地摩挲着她冰凉发冷的肌肤,从脚踝到脚背,再到脚趾,一寸一寸地擦拭过。
温雪橙难为情到了极点,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想要把脚收回来。
可顾译则把她的脚压在座椅上,微微抬高,碰上她被雨水浸透的滴着水的裙摆。
裙摆的水沿着她的腿往下淌,洇在他的西裤上,留下深色的水印。
"顾译则!"温雪橙呼吸骤然一紧,挣着腿想从他的掌控里逃离出来,可她现在被卡在车门和他的身体之间,根本无路可退。
她那条腿被他制住,另一条腿又被座椅边沿顶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眼底湿润了几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在眼眶里打转,"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顾译则俯下身来,脸凑到她面前,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
他的神情从刚才的平静,在看到她眼底明显的抵触之后,倏地冷了下来,眉宇之间那股凌厉的寒意毫不遮掩地压下来。
"温雪橙,"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玩弄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会做什么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温雪橙最心虚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解释什么呢?
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抬头怔怔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梢往下滴,落在她的锁骨上,又顺着滑进领口里。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兜不住了,顺着眼角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她确实玩弄了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
“对,对不起。”温雪橙如实道歉,“我确实是想利用你帮我解决温家和联姻的事情。”
顾译则看着她眼角落下的那道水痕,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收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俯身看着她,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温热和冰凉反复交替。
车内静得只剩下雨点敲击车顶的声响,密密的,像谁在耳边不停地数着什么。
温雪橙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拉扯,她张了几次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译则盯着她那副模样,喉结上下滚了滚,感受到掌心一直她身上不正常的热度,意识到她现在需要洗个澡,然后看病。
“衣服脱了。”他说完从拿过自己脱下放在副驾驶的外套,递给她。
自己直起身来,松开了钳制她的手,下车去了驾驶座开车出去。
雨刮器来回扫动,将挡风玻璃上不断落下的雨水推开又聚拢,聚拢又推开。
温雪橙缩在车门边上,没敢换衣服,浑身湿冷,偏过头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子开出去后不久在车库停了下来,是一栋小洋楼。
温雪橙脑袋已经昏沉的让人无法思考。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在车内的地毯上震动着,她伸手去摸,指尖都是冰的。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陈易"两个字,她还没接,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抽走了她的手机。
顾译则垂眼看了下屏幕,没什么表情地按了拒听,紧接着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程池"。
顾译则冷嗤一声:“他们都喜欢你,你喜欢谁?”
他这句话问的是温雪橙,温雪橙仰着头看他,无法思考,意识迟钝。
顾译则长指一划将手机划向接通,恶劣坟地递到温雪橙面前,好像是想让她证明她到底喜欢谁。
温雪橙仅存的清醒让她领会顾译则此刻的意思。
只是朝电话里着急的程池说:“我没事,先回酒店休息了。”
下一刻电话被挂断,顾译则弯下腰,触碰上她滚烫的脸颊:“不喜欢程池?那喜欢谁?”
"不知道……"温雪橙终于开口,声音又哑又涩,“不喜欢他们了”
顾译则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温雪橙有点头重脚轻,想睡觉,嘴里嘟囔着:“不喜欢。”
顾译则看她精神萎靡直接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顾译则!"温雪橙惊呼出声,人已经被抱起,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他没理她,大步走进小洋房。
到了房间门口,顾译则抱着温雪橙走进去,是一间很宽敞的套房,冷色调的装修,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雨夜灯火。
"去洗澡。"顾译则把浴巾丢在沙发上,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温雪橙抬眼看他:"你要的赔偿是什么。
"温雪橙说得直白,声音却有些不稳,"你刚才说了,单方面违约要赔付违约金。你追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帮我开间房让我洗个热水澡。"
顾译则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几乎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可眼底没有半点温度。"你觉得呢?"
温雪橙被那个笑刺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玄关的墙壁。
她主动招惹的他,主动靠近的他,主动利用了他所有的纵容和心意,然后单方面宣布结束。
现在他追到另一个城市来堵她,她居然还敢问他想要什么。
她闭上眼又睁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那你等我一会。"她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热水浇在冰透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刺痛般的回暖。
她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把雨水和寒意一寸寸冲走。
镜子很快蒙上了厚厚的水雾,她看不清自己的脸,也不想看清。
但是糟糕的事,她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进来,浴巾只有一条。
她把浴巾裹在身上,堪堪遮住胸口到大腿的位置,赤着脚踩出来时,浴室的门一开,潮湿的热气涌进客厅。
顾译则已经脱了湿透的衬衫,裸着上半身坐在沙发上。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停了一瞬。她裹着白色的浴巾,露着纤细的肩膀和锁骨,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肩后,水珠沿着下巴滴落,落进锁骨窝里,又顺着往下滑进浴巾的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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